列车头顶,他们在为站台“换新装”
六月,湘南已入夏。服役十七年的“雁城”门户——衡阳东站造型别致,站台雨棚如群雁展翅,为往来旅客遮风避雨。此刻,8、9站台雨棚的修缮已进入攻坚期。
清晨六点,广州局集团有限公司长沙房建公寓段(下文略)班组长、当日带班员蒋安定照例第一个登上屋面。他紧了紧安全绳,双钩安全带在独立架设的钢丝绳上交替扣紧,钩子牢牢固定在可靠锚点上。这条被工友们称为“生命线”的防护装置,是高空作业者最根本的安全依托——角钢立柱焊接在既有钢架主楞上,顶部穿孔拉设钢丝绳,相邻立柱间距精确控制在十二米,端部用不少于三支绳夹死死固定。
“任何时候,至少有一个挂钩要挂在牢固构件上。”这是铁律。技术员李天柱和周宇昂站在下方,仰头逐一检查每个人的系挂情况,目光如尺。
屋面上,列车呼啸而过的间隙里,只听得见锁边切割机发出的低沉嗡鸣。工人弯下腰,将旧屋面板一层层掀起——最表面是老化龟裂的橡胶沥青覆盖层,往下依次是锈蚀的彩钢瓦、风化掉渣的玻璃棉、以及变薄变脆的多孔衬板。拆除必须严守“先上后下、先非承重后承重”的顺序。玻璃棉被小心翼翼地装袋,避免飘散;每次切割都经过反复计算,震动被死死压在极小幅度内。因为就在下方几米处,京广高铁正线的列车正裹挟着气流,呼啸而过。
站台上,明黄色的高空作业车伸展长臂,将工人缓缓托举至桁架底部。设备工程师紧盯操作台,倾斜报警系统和力矩限制系统实时守护着作业边界。当车身倾斜超过安全阈值,警报声会即刻响起并限制危险方向动作;力矩系统则持续计算臂架角度、长度与载荷,一旦逼近稳定极限,只允许向安全方向操作。不远处,一台五十吨汽车吊正在吊运新屋面板。起重防护员潘鑫鑫目光紧锁吊物,全程盯控,直至屋面板稳稳落在屋面指定位置。每台吊车配一名司索、一名指挥、一名防护,临线来车立即暂停,不容丝毫差池。
这被施工负责人肖文斌称为“高空高压下的协奏”。衡阳东站并未全封闭施工,京广高铁正线列车仍在持续运行。他将施工切分为三个风险等级:一级区域在安全线内全天候作业,二级区域利用夜间天窗点推进,三级区域则必须在停电天窗点内完成。人员和机械在三种时段里精密轮转,环环相扣,错不得半分。
焊渣接火斗挂在檐口,用安全绳固定于既有钢管,接住氧割溅落的每一粒火星;防火布沿股道居中铺设,两侧用重物压实,屋面防护员汤盛在天窗点结束前必须逐段检查,全部收回,不留一丝飘浮隐患。动火作业实行“视频留痕”——作业前,负责人、执行人、监护人同时面对摄像头,手持证件,逐项确认现场条件,方可开始施工。
作业现场充满机械低沉的运转声和对讲机里偶尔传来的短促指令。每一条指令都清晰、确定,不容半分模糊。高空车的臂架应声而动,精准到位,每台核定载员两人,荷载精确到公斤。各岗人员凝神屏息,眼神紧锁着每一个动作,默契在指令的传递中静静流淌。
傍晚收工,技术员李天柱和周宇昂将摊了一天的横道图仔细收起。图上,多个施工单元的进度被逐一涂上新标记——旧板已拆除,新板正由人工沿临时通道,一块块搬运到位。夕阳余晖中,雨棚钢架的剪影仍如雁翼般舒展,新材料从站房东侧经汽车吊垂直运至屋面,拆除的旧料则经出站地道转运出场。双向循环,井然有序。
一条股道之隔,围蔽挡板将工地与站台切分成两个平行的时空。一侧,施工正酣,焊花与汗水交织;另一侧,旅客登乘高铁,川流不息,或许来不及察觉头顶正在发生的变化。但用不了多久,焕然一新的雨棚将揭开面纱,以安全明亮的姿态,融入这座枢纽永不间断的脉动之中。
衡阳东站的“雁阵”依旧展翅如故,而数百名建设者无声的“外科手术”,已在每一个清晨与深夜的坚守中,悄然夯实南来北往旅客头顶最坚实的守护。(胡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