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界桑植:烟田里的青春书

芒种前后,湘西北多雨,桑植的群山笼在一层青纱帐里,烟田顺着坡地层层铺开,阔大的烟叶承着雨水,亮晶晶地绿着。在湿漉漉的烟垄之间,一个年轻的身影踱步走来,他是张家界市桑植县烟草专卖局(分公司)竹叶坪烟叶生产收购站烟叶技术员—张明杰。这位三年前从河南农业大学毕业的研究生,如今已是这片烟田里最寻常不过的赶路人。

2026年5月,第一届湖南省烟草栽培技术员职业技能竞赛上,张明杰捧回了第三名的奖牌,消息传到村里,烟农们都笑着说:“小张老师,这荣誉早该得的。”

从书卷里来,到烟田中去

 

 

(张明杰核查移栽情况)

2023年夏天,张明杰拖着行李箱走出桑植汽车站,山风裹着湿润的草木气扑面而来。他学习烟草专业七年,在书本里把烟叶的脉络、土壤的酸碱、烘烤的温湿度背得滚瓜烂熟,可真站在这层层叠叠的梯田面前,才发现田垄间的学问远比论文里的数据更加生动,也远比想象中更加复杂。

龙潭坪、八大公山—这些地名在地图上只是不起眼的小点,走进去,却是弯弯绕绕的山路和散落在云雾里的村寨。最初的几个月,张明杰跟着老技术员下田,晒得黝黑,一双握笔的手慢慢学会了大田移栽的力道。宿舍里的灯常常亮到深夜,不是翻书,就是整理白天遇到的问题合集。张明杰总说:“不是没抱怨过条件艰苦,但是只要第二天推开窗看见满坡的烟叶在风里摇,一瞬间就觉得值了。”

2025年,张明杰被调往竹叶坪,这地方离县城很远,但是离烟农更近了。他仿佛一颗种子,被风吹落在这里,最终决定生根。

灯火照夜话,田垄传匠心

 

 

(金叶夜校)

大山里的烟农总是忙忙碌碌,每天都到太阳落山才会收工。张明杰想:“大白天召集人讲课,谁会舍得放下地里的活来听呢?”于是,后来便有了“金叶夜校”。

暮色四合时,张明杰便携白板走进村组院坝,手电筒一照,几张木凳一围,课堂就开了张。讲病虫害,他不背专业名词,只说“你看这片叶子背面的小虫子,像不像讨厌的跳蚤?”讲烘烤火候,他用炒菜打比方,在“烟火气”里把技术说透……起初有老烟农并不相信这个外地来的年轻后生,听了几回课后,便心服口服地拉着张明杰去自家田里看长势。

每年的烟叶收购季则是另一场硬仗。张明杰坐在主检位置上,一上午要过手几百把烟叶。分级、定级、记录,眼睛要尖、手要准。每一把烟叶递过来,他总是轻轻展开,看颜色、摸油分、辨厚度,然后报出等级,同时把原因讲给面前的烟农听。他不只是为了判一个结果,而是借着收购的机会,把质量标准的道理慢慢嵌进烟农的心里。遇到拿不准的,张明杰会翻出随身携带的标准样照比对,绝不草率定论,一个收购季下来,他的笔记本上记满了各户烟叶的特点与来年种植建议。

这些看似重复的动作,一天天累积下来,变成了竹叶坪站点优质服务、公平顺畅的口碑。张明杰清楚,烟农的信任从不来自书本、考场,而是在一把又一把、一天又一天烟叶的摩挲中攒出来的。

拨节有回响,青春不问归

竞赛的通知下来时,张明杰正在田里给烟农示范打顶。张明杰认真处理完白天的工作,晚上便把自己关进了站里的学习室,从行业标准到实操视频,一项项啃过去。有人说:“基层技术员把地里的活干好就行,何必再像学生一样备考呢?”张明杰只是笑笑回应:“田里学到的,考场要考;考场练出来的,到田里能干的更好。”

五月长沙,来自全省各地的栽培能手同台竞技。理论考试、病害识别……面对繁杂精细的考试项目,张明杰不慌不忙,望着图片上的叶脉,脑子里闪过的是平日里接触过的一模一样的病株。实操环节,他更是没有任何犹豫,因为那些动作早已在千百次基层实践中形成了肌肉记忆。最终成绩公布——第三名,张明杰站在颁奖台上,心里想起的却是:竹叶坪的田里,该施肥了。

载誉归来,张明杰依旧每天骑着小摩托车下村入户。青山还是那些青山,烟农还是那些烟农,只是大家的眼神里多了一份亲近和信赖。张明杰觉得自己就像那千万株烟苗,从书卷里的理论到真实的田间,经历了移栽期的缓苗、大田期的拔节,如今正抽出一片又一片厚实的绿叶。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着。清晨他出门,摩托声惊起田埂上的白鹭;黄昏他回来,裤脚沾满泥点和菜籽。同事们问他,拿了奖以后有什么不一样?张明杰想了一会,说:“没什么不一样,烟叶该浇水还得浇水,该打顶还得打顶。”说完,他自己也笑了。

雨又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打在叶片上沙沙作响。张明杰弯腰系紧鞋带,起身走进雨幕里。前面的路还很长,但他走的每一步,都踩出了回音。(罗妍婕、彭延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