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青椒”不“焦”

“青椒”是高校青年教师和科研院所青年学者群体中流传甚广的自嘲式称谓，取“青”涩之年华与“焦”虑之状态两重意涵。“非升即走”的刚性考核、项目申报的激烈博弈、职称晋升的漫长等待——“青椒”成“青焦”，是当代青年科研人员生存状态的某种真实投射。

“青椒”之“焦”，根植于学术评价体系与科研内在规律之间的结构性错位。当前，“非升即走”的预聘制度在部分高校推行后，“短周期、高强度”的考核压力显著前移。为在限定期限内产出“可计量”的成果，相当数量的青年科研人员不得不将精力向“短平快”的跟踪性课题倾斜，而投入大、周期长、不确定性高的基础研究和原始创新则因其“回报”缓慢而被有意回避。与此同时，论文发表、项目申请、教学课时、行政事务多重任务叠加，时间高度碎片化，难以形成连贯深入的学术积累。当“追热点”比“坐冷板凳”更有利可图，当填表报销比静心钻研更耗费心力，“青椒”群体的普遍性焦虑便不只是个体感受，而是一种需要正视的机制性信号。

缓解“青椒”之“焦”，近年来政策层面已有系统性回应。2023年，中办、国办印发《关于进一步加强青年科技人才培养和使用的若干措施》，明确提出国家重大科技任务中40岁以下青年科技人才担任项目负责人和骨干的比例原则上不低于50%。“十四五”期间，国家重点研发计划由45岁以下青年科技人才担任项目负责人的比例已达43.3%，国家自然科学基金80%的项目由45岁以下青年人承担。科技部等五部门持续推进“减负行动3.0”，聚焦“挑大梁、增机会、减考核、保时间、强身心”五大方向。在部分科技人才评价改革试点中，对从事基础研究的青年科技人才探索5至10年长周期考核机制。从“嫦娥”探月到量子信息，从人工智能到生物医药，一批“90后”“00后”已在国家重大科技任务中担当骨干。这些举措和事实表明，为“青椒”解压、让青年人才站上C位，正在从政策设计走向制度实践。

让“青椒”不“焦”落到实处，仍需在制度执行和文化养成两个层面持续深耕。其一，以信任替代过度管控。青年科技人才正处于创新活跃期与产出高峰期，这一阶段的科研自主权对其学术成长具有奠基性意义。应扩大非竞争性科研启动经费的覆盖范围，支持青年学者自主选题、独立探索；推动资深科学家的“传帮带”从形式走向实质，帮助青年科研人员缩短起步阶段的摸索周期。其二，以评价改革释放创新空间。要着力构建以创新能力、学术质量和实际贡献为核心导向的评价体系，扭转“数论文、算项目”的计量化倾向。持续推进科研减负，将青年科研人员从填表、报销、迎检等非学术事务中解放出来，确保每周科研净时间的有效供给。长周期考核机制应从试点走向常态，为从事基础研究和前沿探索的青年人才提供足够的试错空间和耐心资本。其三，以实践锻炼加速成长。信任青年人才，最直接的方式就是让他们在重大科研任务中担当重任。要进一步完善“揭榜挂帅”“赛马制”等机制，打破资历和头衔的隐形壁垒，让有能力、有闯劲的青年科研人员在国家科技攻关的一线战场上脱颖而出、加速成长。

青年科技人才的成长环境，决定着国家创新的厚度和高度。让“青椒”不“焦”，并非简单的福利改善，而是为整个国家创新体系注入源源不断的动力。当青年科研人员能够静心向学、安心探索，当“冷板凳”上有人坐得住、“无人区”里有人敢闯入，科技强国的根基才能扎得更深、立得更稳。

（作者：陈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