岭上兴安·四季风物丨绽放在指尖的萨日朗
兴安盟,这片坐落于大兴安岭南麓、科尔沁草原腹地的土地,是北疆文化的交汇之处。游牧的豪迈与农耕的细腻在这里相遇,孕育出丰富多彩的非物质文化遗产。而在这些文化瑰宝中,以图什业图刺绣和札萨克图刺绣为代表的蒙古族刺绣技艺,无疑是一抹夺目的亮色。一针一线之间,草原的辽阔与民族文化的厚重悉数凝于方寸绣布之上,如一朵朵在指尖盛开的萨日朗花,热烈而鲜活。
针线绣出草原史诗
蒙古族刺绣的历史,几乎与这个马背民族的文明史一样悠远,其渊源可追溯至两千多年前的先秦时期。到13世纪,古代蒙古族的刺绣已相当成熟,从衣帽服饰到枕套、马鞍,甚至蒙古包,应用极为广泛。元代之后,随着各民族文化的交融,刺绣纹样更加丰富,花卉禽鸟等题材大量涌现。

图为兴安盟科尔沁右翼前旗萨日朗巾帼民族手工艺品专业合作社一名绣娘在加工带有“萨日朗”的胸针(新华社刘磊 摄)
在漫长的传承中,蒙古族刺绣形成了独具一格的技艺体系。盘绣、贴花、纳缝等针法细腻匀称,蓝、白、红、黄的色彩对比强烈,面料或用绸缎绣出缠枝花草的柔美,或用毛毡钉出犄纹五畜的朴拙,共同构成蒙古族刺绣凝重质朴的鲜明风格,给人以饱满充实之感。
作为蒙古族文化的重要标志,蒙绣不仅是一门精湛的手工技艺,更承载着深刻的文化内涵。绣娘们以针为笔、以线为墨,将花草树木、飞禽走兽抽象为卷草纹、牛鼻纹、吉祥纹,在寄托蒙古族“有图必有意,有意必吉祥”的审美理念和创造才思的同时,也映照出中华民族文化多样性的斑斓光彩。
妙手生花的致富经
从历史深处走来的针线,在绣娘的指尖流转了千年。如今,这朵绽放在兴安盟草原上的萨日朗花,不只散发着艺术的芬芳,更在乡村振兴的时代浪潮中,吐露出改变命运的力量。
图什业图刺绣非遗代表性传承人白晶莹至今记得第一次培训课上学员的提问:“白老师,绣一朵花真的能挣20块吗?”
那是2016年,科尔沁右翼中旗刚刚把蒙古族刺绣纳入特色产业扶贫统筹安排。但对当地农牧民来说,一根绣花针能绣出什么“钱景”,谁也不清楚。
在这样的情况下,白晶莹主动挑担,没有图样,她就自己设计、绘制出1072种刺绣产品和7000余张刺绣图案;没有针线和布料,她就贷款购买原料,无偿提供给参加培训的学员使用。在她的努力推动下,科尔沁右翼中旗先后成立蒙古族刺绣扶贫车间、蒙古族刺绣培训基地、蒙古族刺绣文化博物馆、蒙古族刺绣体验区,“企业+协会+基地+农牧户”的产业模式一点点搭建起来,带动2.6万名妇女投入到刺绣产业中。

图为兴安盟科尔沁右翼前旗萨日朗巾帼民族手工艺品专业合作社的绣娘在绣制手工艺品(新华社刘磊 摄)
走进科尔沁右翼前旗,札萨克图刺绣非遗代表性传承人包春花的工作坊里,每天都能看到一群手捏细针的“老额吉”(老妈妈)。包春花感恩她们对这门技艺的传承,她们则把工坊视作了一个被需要、被珍视的家。2019年,包春花带领60名绣娘参加56个民族刺绣作品展,打破了吉尼斯世界纪录。2024年她成立哈布日刺绣工坊,迄今吸纳500多名绣娘,实现每人每年增收16000元。2025年,62岁的包良花跟着包春花走上了北京时装周的舞台,看着自己绣的图案穿在模特身上,行走在聚光灯下,这个一辈子没出过远门的“老额吉”激动得热泪盈眶。一根银针,从草原深处的毡房绣到了国际T台,也把“老额吉”们晚年的日子绣得花团锦簇。
在满族屯满族乡图布台社区,一些妇女闲居在家,盼着能有一份稳定的收入。社区党支部书记王扎拉嘎胡看在眼里,牵头创立了塔林艾丽民族手工艺品合作社,以社区活动室为技能培训的“主阵地”。在合作社的订单模式下,绣娘通拉嘎用一笔7000多元的结算收入给正在装修的家里添置了一套新沙发;70多岁的祁秀华一年挣了1万多元,却不知怎么花,索性买了几只羊来养,转过年后利润直接翻番。2021年建党百年之际,合作社的4位绣娘用传统刺绣工艺,花了8天时间精心绣成一面党旗,饱含着牧民群众对党最真挚的感情。
蒙绣的传承与新生
蒙古族刺绣,是一代又一代草原绣娘用针线书写的故事,她们的针线里,藏着传承、坚守与蜕变。
年届80的苏布达少年时就开始学习刺绣,已与针线相伴70载,在她的传授下,她的女儿、儿媳和孙女都继承了这门技艺,家中无论是夏天的单袍,还是冬天的皮袄,都出自她们的一针一线;身为演员的孙铁亮时常来非遗保护中心参加培训,喜欢刺绣的她打算学成之后把绣品穿到舞台上,让传统技艺在自己的演出中发光;还有90后张丽莉,同样在耳濡目染中爱上了刺绣技艺,参加过中国传媒大学的研学培训班后,她尝试将传统绣法与法绣、苏绣融合在一起,让札萨克图刺绣走进更多年轻人的日常生活。
从耄耋之年的苏布达,到心向往之的孙铁亮,再到锐意求新的张丽莉,老中青三代绣娘用各自的方式接棒传承。与此同时,进校园、进社区的非遗公益课,那达慕大会上的服饰比赛和手工艺大赛,也都在为这门古老技艺搭建着通向未来的桥梁。针线未断,那朵生于指尖的萨日朗,便将常开在这片土地上。(范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