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镇有戏”,江南水乡孕育中国戏剧的新生机

近日,第十三届乌镇戏剧节门票开售,首轮开票已在8月22日结束,9月5号将迎来二开,引发不少戏剧粉丝关注。2026年10月15日至25日,第十三届乌镇戏剧节将以“澹远”为主题在浙江乌镇启幕。来自10个国家的25部特邀剧目、71场剧场演出,叠加青年竞演首次面向全球汉语舞台创作者开放,这座千年水乡再度成为中国戏剧当代生态的集中展场。从宋元南戏的草台、元杂剧的勾栏,到今天江南小镇的桥头剧场与短视频里的戏曲直播,中国戏剧走过了八百余年未曾中断的发展演化路。

从南戏到京剧

一条未曾断流的民族演剧脉络

中国戏剧是世界三大古老戏剧体系之一,与古希腊悲喜剧、印度梵剧并列,且唯一保持活态演出不间断。其源头可溯至秦汉俳优、唐代参军戏,真正成型于宋元:北宋末年温州一带兴起南戏,南宋《琵琶记》立下文人戏曲范式;元代北曲杂剧以“四折一楔子”把中国戏剧第一次推向文学与舞台的双重高峰,关汉卿《窦娥冤》、王实甫《西厢记》至今仍在中外舞台反复重排。

明清两代,南戏衍为传奇,汤显祖《牡丹亭》、洪昇《长生殿》、孔尚任《桃花扇》把词山曲海推向雅部极致;清中叶“花部”地方戏崛起,徽班进京吸纳汉调、昆曲、秦腔,道光年间皮黄定型为京剧,成为跨越方言壁垒的全国性剧种。 及至近代,中国现存348个戏曲剧种中,京剧、越剧、黄梅戏、评剧、豫剧为五大主干,川剧、婺剧、粤剧、秦腔等地方戏各守一方水土。

话剧则是中国戏剧体系的另一半。1907年留日学生春柳社在东京上演《茶花女》《黑奴吁天录》,开启了“文明新戏”;五四后写实主义话剧确立,1928年洪深正式定名“话剧”;1930年代曹禺《雷雨》《日出》、老舍《茶馆》标志着中国话剧文学成熟。自此,戏曲与话剧双轨并行,构成中国戏剧的完整版图。

中国戏剧发展到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有了更进一步发展。1988年在北京举办了中国第一届戏剧节,中国戏剧节是中国戏剧界规格最高、规模最大的官方综合性展演平台,每两年一届,由中国文学艺术界联合会、中国戏剧家协会主办,轮流在各大城市落地。截至2018年中国戏剧节已举办15届,累计近400台剧目、观众80多万人次,获得了越来越多观众的关注与喜爱。

传统戏曲的年轻化与话剧的在场化

进入二十世纪第三个十年,中国戏剧最显著的变化,是观众结构的显著变化与媒介边界的消融。乌镇戏剧节的起源正是因为乌镇旅游创始人陈向宏受邀观看黄磊的话剧《暗恋桃花源》时,发现现场观众大多是年轻人,意识到了“戏剧能把年轻人拉回小镇”。

传统戏曲不再只是老年艺术。沉浸式越剧《新龙门客栈》一年驻演200余场,年轻观众占比过半;婺剧《三打白骨精》巡演30余城,川剧《花自飘零水自流》南下沪浙四城;2026年上半年戏曲快闪走进商圈、首届中国戏剧梅花奖国际化优秀剧目展演11天集结八大剧种十位梅花奖艺术家,戏曲从镜框舞台退到街头、直播间与VR头显里。

短视频平台戏曲类内容年观看超25亿人次,AI辅助服装设计、AR重构《牡丹亭》布景、无人机参与《三打白骨精》武打调度,技术正在重写字、腔、步、韵的传承方式。

话剧与“当代剧场”则走出文学剧场,向空间与身体开放。孟京辉、林兆华以来的实验线索在青年手中迭代:乌镇青年竞演十二届走出800余位戏剧人、197部作品,陈明昊、丁一滕、刘添祺等从蚌湾剧场登陆阿维尼翁、爱丁堡;2025年青赛作品《游园失梦》把昆曲程式与《牡丹亭》文本拆解为当代肢体,印证“传统不在博物馆,在传统被重新使用的地方”。

与此同时,《蒋公的面子》《北上》《苏东坡》等话剧IP持续下沉邢台、安康、衡阳等三四线城市,剧场类演出在2025年达43.87万场,2026年上半年全国营业性演出票房304.08亿元、同比增长9.41%,Z世代观演占比约55%,“为一场戏赴一座城”成为文旅新消费习惯。

戏剧仍是中国人理解时代的方式之一

从关汉卿到曹禺,从梅兰芳到孟京辉,中国戏剧八百年从未断代,是因为它总在重新出现在人们的视线里。2026年,政策部门给出三年发展窗口,市场需求显示储千亿规模,技术发展提供AI与沉浸式的全新载体,而乌镇这样的“水乡剧场”提醒我们:戏剧最好的状态,不是被供奉,而是被偶遇。

当第十三届乌镇戏剧节在10月点亮江南夜河,岸上走过的不只是游客,而是一个文明用自己的声音,继续讲新故事的现场。中国戏剧的发展,至此已不只是“传承保护”的被动叙事,而是一场关于中国人如何集体凝视自身的当代实践。(作者:孙思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