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格非“酒城讲坛”开讲：AI时代，文学的作者是谁？

以文字叩问时代，让诗酒照亮人心。9月21日，中国作家协会副主席、清华大学中文系教授、茅盾文学奖与鲁迅文学奖获得者格非做客第十届中国酒城·泸州老窖文化艺术周“酒城讲坛”，以《文学的作者》为题带来精彩分享，与在场观众进行了一场关于文本与作者、AI时代与文学创作的深度对话。

格非，中国当代先锋文学代表作家之一，凭借《江南三部曲》斩获第九届茅盾文学奖，与余华、苏童并称为“先锋文学三驾马车”，被誉为“中国的博尔赫斯”。此外，他还曾获得鲁迅文学奖等重要奖项，著有《江南三部曲》《望春风》《月落荒寺》等多部作品。

讲坛上，格非从“什么是作者”这一根本问题切入，带领观众重新审视那些字里行间流淌的文字究竟出自谁手。格非梳理了传统文类、现代文学与AI时代三个阶段的创作特征。他指出，在传统文类时期，作品重于作者，《格萨尔王传》的作者考证下来有一千多位，《水浒传》的故事在历史上流传多年后才被搜集编纂成书；而到了现代文学时期，作者成为独立个体，个人经验上升为写作的第一来源，文学也从道德教训转向问题提出。

面对当下最为人关注的AI浪潮，格非将话题引向深处：当机器也能生成流畅的文字，文学的主体性何在？人类的创作又将去向何方？这不仅是对时代命题的严肃叩问，更是每一位热爱文学的人无法规避的课题。

“AI今天所达到的层次，已经超出了我们的想象。”格非分享了一个案例：一位理工科学生使用AI工具辅助完成的作品，令所有评委都感到为难——写得非常好，却又难以判断其创作边界。格非坦言，如果使用者具备足够的知识基础并加以润色融合，AI产出的作品完全可以达到令人难辨真伪的程度。

格非进一步指出，AI时代的冲击并非突如其来，而是信息社会发展的必然结果。在此背景下，写作者最重要的材料来源已从个人经验转向读物与信息，“当今小说的作者，不是在写小说，而是在被小说写。”

更为深刻的挑战在于，写作者面对的不再是个体或国家，而是一个令人难以质疑、难以反抗的“系统”。那么，写作者如何自处？格非引用了鲍德里亚的“奇点”概念——即在系统中找到那个无法被吸纳、无法被解释的支点。“不找到这个奇点，不找到创作中足以让我觉得激动、觉得有意义的部分，那我们跟AI大模型有什么区别呢？”

在格非看来，AI本质上是一种“空间性”的存在，它不具备时间性，可以在短时间内攫取海量知识，却无法真正触及“现在”。“启蒙运动以来技术和社会的变化，大大拓展了我们的空间，提供的无数消费品，本质上都是空间性的事物。却让人逐渐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人是时间的动物，”格非援引黑格尔的观点指出，“当代文学开始重新把注意的目光从知识性的、空间性的光怪陆离的描述对象上挪开，回到一种简单的、直接的心灵世界，我称之为‘谛听’。谛听那个‘现在’，我们才有能力对我们的生存加以肯定。”

讲座在持久而热烈的掌声中落下帷幕。分享结束后，意犹未尽的观众手捧格非随笔集《云朵的道路》排起长队，等待签名与合影，这份热情，印证了格非的洞见与思考如何深深地触动了每一位文学爱好者的心弦。

而这场生动的讲演，正如美酒历经时光沉淀而愈发醇香，文学穿越时代变迁而更显珍贵。时代飞速变化，不变的是对心灵的执着叩问。我们相信，这份由思考与热爱生发的温暖，足以抵达并鼓舞每一个在人生路上努力奔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