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方小调整，药效大不同：从乌鸡白凤丸看古方今用

入冬以后，天气渐冷，不少女性会发现身体出现了很多“小问题”：月经量多、拖了七八天还不干净，脸色发黄，爬两层楼就心慌气短，腰酸得直不起来，手脚冰凉……在中医看来，这往往是气血两虚的表现。

中医认为，“女子以血为本，以肝为先天”，女性的经、带、胎、产等生理功能均与气血的盛衰密切相关。气不摄血，则经血淋漓难净；血不养神，则面色萎黄、心悸乏力。针对以“虚”为底的月经不调与带下问题，中医有不少经典药物，乌鸡白凤丸是人们熟知的名方。可走进药店，货架上摆着不止一种“乌鸡白凤丸”，药名相同，配方却未必一样。补气用的是人参还是红参，收涩软坚用的是鳖甲还是青蒿，其药性走向和适合的体质并不相同。

乌鸡白凤丸是中医药方中气血双补的代表性制剂，它是以“乌鸡”为君药并成为药名的方子，最早见于宋代的《太平惠民和剂局方》，在“治妇人之疾”中有载“乌鸡煎丸”一方。到了明代以乌鸡用药的处方明显增多，命名也以乌鸡丸、白凤丹、乌鸡煎丸为主。其中，明代医家龚廷贤所著的《寿世保元》中明确有载“乌鸡丸”一方。清嘉庆时，乐九世百龄遇到了很多妇科病患者寻医问药，这一点触动了他。他遍寻方书，发现《寿世保元》的“带下篇”“虚劳篇”及调经方中都有白凤丸的配方，便在此基础上进行药物加减，配伍成方。

《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中对乌鸡白凤丸的制备、功效、主治进行了规范。按照药典收录的乌鸡白凤丸标准方，全方由20味药组成，其中包含了人参、鹿角胶、鹿角霜和醋鳖甲。目前市面上有很多种“乌鸡白凤丸”，但药名相同，不代表方子完全相同。“同仁乌鸡白凤丸”的组方则出现了几处调整：用红参替代人参，用鹿角替代鹿角胶与鹿角霜，去掉醋鳖甲，加入青蒿。

这几味药分别承担什么作用？北京中医药大学药学院刘春生教授解释说，中药讲究性味归经，这些细微的不同，往往决定了药材疗效上的差异。

人参是补气的主药，蒸制为红参之后，性偏温，温补之力更集中，在补气的同时把药力往温阳与摄血的方向推了一步。

鹿角胶是鹿角煎煮浓缩而成的胶质，滋补之力强，但质地黏腻，对脾胃的运化能力有一定要求；换成鹿角本身，温肾壮阳、通行血脉的作用保留下来，胶质的滋腻感则被减掉了一层。

鳖甲咸寒，入阴分，长于软坚散结；青蒿苦寒，归肝胆经，清透虚热的方向更专注，不滋腻、不恋邪。

经过这三处微调之后，全方就有了一种补气而不滞、温阳而不燥、清虚热而不伤脾的平衡感。

之所以要作这样的调整，指向的是当代一部分需要长期调理的人群的体质特点：气血虚寒为本，兼有虚热，同时脾胃运化偏弱。

传统乌鸡白凤丸方中人参、鳖甲、鹿角胶、鹿角霜并存的配伍，滋阴软坚与温补同行，对阴虚湿热偏盛、不耐温燥的体质更为友好；但对于脾胃运化偏弱、需要较长时间服药的人来说，胶质的滋腻和鳖甲的咸寒可能反而成为负担。把滋腻减掉、把温通提上来，正是为了让全方在温补的同时，更适合“久服”这个现实需求。

刘春生教授进一步说明，这里讨论的不是“哪个更好”，而是“更适合谁”。普通乌鸡白凤丸遵循药典标准方，有它对应的证候人群；同仁乌鸡白凤丸的化裁，则是针对另一组体质特征所做的组方重构。两者功能主治的表述虽然相近，但药性走向的差异，落到具体的人身上，就可能意味着“对不对证”的区别。

可以看出，从宋代到今天，古方一直在历代医家的手中进行着细微的调整。其目的都是为了适应当时人群，这也对应了中医“辨证施治”“因人而异”的特点。（常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