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浪击水立风骨,乘云归心见澄明—品读云关秋《击水之吟》与《乘云之歌》

人生行旅,总有逆风逆流的困顿,亦有云开月明的释然。《击水之吟》与《乘云之歌》两首诗作,以水浪风云为载体,铺展了一段从直面逆境、奋力搏击,到阅尽千帆、内心安然的精神旅程。身为中欧国际商学院博士的云关秋先生深耕学术与文学创作多年。饱学阅历相融,让他的诗歌开阔深沉,善以自然景致抒发内心所思,文字有思辨亦有温度,自成一派风雅。两首作品气韵相连、意境相承,一咏抗争之勇,一抒释怀之境,将生命磨砺、心灵修行与人生哲思熔于诗意之间,意象雄浑,情感深沉,思辨隽永,是兼具审美价值与精神力量的现代诗歌佳作。

《击水之吟》以一句“感谢那些紧闭的门及不曾点亮的灯”落笔,奠定了全诗豁达而坚韧的基调。他没有对失意与冷落心生怨怼,反而以感恩之心接纳人生路上的重重阻碍。开篇接连铺陈压抑的场景:路牌尽指低处,灯塔闭目,信号灯熄灭,整个世界失去了指引与光亮,仿佛人深陷迷途,被无边的困顿包裹。在外界全部陷入沉寂与沉沦之时,诗意陡然转折,“水花在最高处 回头凝望/指南针 开始学习反向叙事”,成为全篇精神内核的起点。当常规的方向已然失效,便不再随波逐流,选择逆势而行,这份清醒与果敢,是身处绝境时最可贵的精神觉醒。

“击水 击水”作为复沓句式贯穿全诗,如战鼓阵阵,节奏铿锵有力,不断强化奋勇向前、直面苦难的姿态。两首诗的创作人云关秋博士以一系列极具画面感的意象,描摹一路跋涉的艰辛:“浪花碎成盐粒 赤足敲打滩涂”,浪花碎裂为盐,暗喻汗水、泪水交织的付出,赤足踏过荒芜滩涂,是不惧坎坷、一往无前的真实写照。“在荒原 学习跌倒者的语法”一语意蕴深远,荒原象征人生绝境,而“跌倒者的语法”,便是正视失败、接纳挫折,从每一次跌倒中汲取前行的力量。他洞悉困境的本质,写下“那些被称作绝境的地方/影子最长时 黎明近在眉梢”,用朴素的辩证思考打破绝望,道出黑暗与光明相生相伴的道理,让困顿之中的人看见希望。

诗歌进一步将岁月沉淀的磨难具象化。“桨橹对撞礁石 桅杆叩问河道”,行舟破浪之时,桨橹与礁石不断碰撞,既是现实的阻碍,也是意志的淬炼。“逆水拉舟的双手双脚 老茧开始发芽”,以新奇的比喻赋予旧伤新的生命力,少年时代负重前行留下的印记,不再是疲惫的负担,而是支撑一生前行的底气。“擦亮火柴 不为点燃什么/只是确认 黑暗也有破解的纹理”,微弱的火光不求照亮前路,只为看清黑暗本身,这份冷静的审视,体现出不畏惧困境、敢于直面现实的定力。在诗人眼中,黑暗从不是密不透风的牢笼,自有可探寻、可突破的脉络。

长风奔涌,江流浩荡,磨难化作锻造灵魂的烈火。“长风鞭笞江流 浪涛锻成鳞甲”,外界的打压与考验,终将把肉身与意志打磨得坚韧刚强。诗人坦然接纳所有坎坷,“剪下暗黑的日子 当作勋章 别在胸口”,将过往的失意与艰难视作人生的荣光。当外部的路标彻底失去意义,诗人转向内心探寻方向:“我的路标向内生长 直抵心跳的最深处”,点明人生真正的航向,从来不在外界的指引,而根植于本心。面对逆流与漩涡,诗人提出独到的感悟:“逆流不是静止 是另一种加速”,重新定义了逆境的价值,在困境中沉潜蓄力,本身就是一种成长。即便身处漩涡中心,只要握紧内心的锚链,便能守住本心,不被洪流裹挟。

全诗在层层递进的抗争中走向升华。“船头劈开浪墙 水刃剖开山谷”,尽显破局而出的魄力。云关秋博士把逆境比作未干的陶坯,岁月留下的每一道压痕,都会在烈火淬炼中成为永不破碎的风骨。作品收尾“击水者终将成水/磨难还给磨难 深渊化作深潭”,抵达精神的至高境界。奋力搏击风浪的人,最终与流水相融,不再执着于对抗苦难,而是与境遇安然共处。所有磨难终会归于岁月,幽深的险境沉淀为沉静的潭水,抗争之后,是自我与世界的圆满和解。

如果说《击水之吟》是逆境中高歌奋进的壮曲,那么《乘云之歌》便是半生跋涉后云淡风轻的咏叹。诗作以“致半生的跋涉与此刻的晴空”为题记,视角从奋力搏击转向回望来路、安享当下,文风由激昂凌厉转为温润悠远,心境也从向外抗争,变为向内安顿。开篇以风物起兴,“春日的风 与夏日的光/交替照拂 这棵渐渐葱茏的树”,以四季风雨滋养树木喻指人生,半生寒暑往来,风雨洗礼,让生命愈发丰盈厚重。

行者驻足山间,发问“可有归途”,群山默然,以漫天朝霞铺就前行之路。他早已看淡归途得失,不问终点何方,只专注脚下路途。“踏过的晨露/已在子夜 凝成星辰的刻度”,昔日每一步平凡的奔走,历经时光淬炼,都化作生命里熠熠生辉的印记。“风雨钉进骨缝 雾霭裹住征途”,半生风雨深入肌理,漫漫征途常被迷雾笼罩,但初心始终未改,“每一颗星 都是少年的脚步”,纵使岁月变迁,年少时的热忱与纯粹始终相伴。身处低谷的岁月里,也曾默默收集微光,在沉寂中坚守,将半生浮沉交付云海慢慢品读,在时光里沉淀自我、丰盈内心。

行至人生高处,心境已然澄澈通透。“如今高处的风 将山脉轻梳/无悲 无怯 无怨 无怒”,寥寥数语,写尽历经沧桑后的心境蜕变。回望一路坎坷,心中再无悲戚、怯懦与怨怼,只剩平和从容。他清醒地界定这份心境:“这不是凯旋者的征服/只是学会了同时间握手言和后 继续行路”。真正的成熟,从不是战胜外界的一切阻碍,而是学会与岁月相处,与过往和解,放下执念,从容前行。历经万水千山,归来依旧纯粹,“此刻如同来时 只带着心跳”,褪去所有浮华纷扰,只剩最本真的生命状态,云缝间洒落的阳光,铺开万里晴空,既是眼前实景,也是内心澄澈的写照。

诗歌以云与沙为意象,追忆过往的坚守。不曾忘记黑暗岁月中,将细碎的希望播撒心底;也始终保持如大地般沉默坚守、如晨钟般沉稳从容的姿态,内心山河,生出安然禅意。放眼天地之间,群山如挚友伫立,江河如思绪奔涌,人与自然浑然相融。纵使凌空高远,也始终眷恋脚下土地,“飞得再高 也飞不出这片大地的温烫”,字句间饱含深沉的情怀。诗作结尾意境悠长:“乘云归来的人/不再需要绝句收束/星辰与岁月替他写好了抵达后的谢幕”。当人生抵达通透之境,无需笔墨总结过往,岁月与星辰早已记录全部足迹,最终落脚于“风平浪静的河海江湖”,喧嚣散尽,内心安宁,便是半生跋涉最好的归宿。

两首诗作在笔法上相得益彰。同为现代自由诗,句式灵活、节奏灵动。《击水之吟》韵律激昂,尽显逆流而上的果敢;《乘云之歌》文风恬淡,道尽悠然自在的心境。水浪、云山、星河等意象贯穿全诗,情景交融,古韵与新风兼备。两首诗串联起人生两种状态:于困境中迎难而上,于岁月中释怀静心,这份感悟也能打动每一位前行之人。在浮躁的当下,这组诗作有着别样的精神力量。一首教人勇敢坚韧,一首引人静心守真,刚柔并济,韵味悠长。品读文字,既能感受诗意之美,也能收获生活的启迪与内心的安宁。

附云关秋博士作品《击水之吟》

——感谢那些紧闭的门及不曾点亮的灯

每一块路牌 都指向低处

灯塔闭目 信号灯熄灭

水花在最高处 回头凝望

指南针 开始学习反向叙事

击水 击水

浪花碎成盐粒 赤足敲打滩涂

在荒原 学习跌倒者的语法

涟漪套着涟漪 向天空攀爬

那些被称作绝境的地方

影子最长时 黎明近在眉梢

击水 击水

桨橹对撞礁石 桅杆叩问河道

逆水拉舟的双手双脚 老茧开始发芽

那是少年时拉纤 留下的遗迹

擦亮火柴 不为点燃什么

只是确认 黑暗也有破解的纹理

击水 击水

长风鞭笞江流 浪涛锻成鳞甲

继续行走 让脚印长出新的等高线

剪下暗黑的日子 当作勋章 别在胸口

大地的脊椎从不弯曲 只是学着偶尔低头

我的路标向内生长 直抵心跳的最深处

击水 击水

旧浪重聚成梯 桨叶劈开停滞

浮标反向奔跑 重读水纹的密码

逆流不是静止 是另一种加速

在漩涡中心 握紧内心的锚链

测量绳子的自由 与天空的厚度

击水 击水

船头劈开浪墙 水刃剖开山谷

逆境更像未干的陶坯

每道压痕 都是烈火中不碎的理由

手感先于视觉抵达 把重量还给投掷的手

收纳所有倒影 蓄积滔天势能 云梯直落苍冥

击水者终将成水

磨难还给磨难 深渊化作深潭

附云关秋博士作品《乘云之歌》

——致半生的跋涉与此刻的晴空

春日的风 与夏日的光

交替照拂 这棵渐渐葱茏的树

问群山 可有归途

万籁不语 只将朝霞铺成来路

踏过的晨露

已在子夜 凝成星辰的刻度

风雨钉进骨缝 雾霭裹住征途

每一颗星 都是少年的脚步

曾经在暗处 将光一粒一粒地细数

把半生 交给这云海慢慢品读

如今高处的风 将山脉轻梳

无悲 无怯 无怨 无怒

这不是凯旋者的征服

只是学会了 同时间握手言和后 继续行路

此刻如同来时 只带着心跳

阳光正从云缝间 缓缓擘开晴空的横幅

某一朵云记得 在无边的黑里

曾把破碎的星光播入泥土

某一粒沙记得 沉默如地脉 从容如晨钟

让掌心的山河 安然长出禅者的眉目

群山如站立的兄长 江河如奔涌的思想

脚下千山如潮 头顶长空如幕

飞得再高 也飞不出这片大地的温烫

生命的一笔一画 是向天空暂借的筋骨

乘云归来的人

不再需要绝句收束

星辰与岁月 替他写好了抵达后的谢幕

那落款处 是风平浪静的河海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