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期查询:2025年10月10日

栗子中的“秋味”

  简介
    本书以二十四节气为脉络,细致描绘了秦岭山脉不同季节、不同地区的特色食材及其烹饪方式,展现了山乡人家的生活智慧和对自然的深刻感悟。
  ■书名:《山家风味》
  ■作者:张西昌
  ■出版社:河北教育出版社
  
    第一次酣畅淋漓地吃栗子是在太白县。那一年国庆节刚过,我们在老师的带领下,登上秦岭写生。没想到的是,渭河平原的“秋老虎”还未消尽,太白山上已是大雪纷飞了。那段日子里,我们这些十七八岁的小青年,第一次真正领教了“太白积雪六月天”的现实含义。我们撑着伞,风骤难行,鹅毛大的雪花飞来,像刀片一样割脸。同学们只能在躲风的地方支起画板,描绘这罕见的秋景。
    某日,实在是冷得受不住了,我们就逃到了同学家里。几个人坐在炕上,同学的父亲用大搪瓷盆端来满满的炒栗子,于是,内心温暖,味蕾激昂,整整一个下午,我们都在任性地剥栗子。
    每年秋分,秦岭一带的栗子就上市了。那时,太白县城的街道上满是卖炒栗子的小贩,一个个蜂窝煤炉子沿街道摆开,农家的小铁锅里放上粗砂,热气腾腾,香味四溢,成为这个小小县城的金秋一景。
    栗子树是原产于中国的古老树种,也是我国先民最早种植的果树之一。栗子果实饱满,味道甘醇,因此在《诗经》中,先人用“实坚实好”“实颖实栗”来形容谷物的丰收。
    由于长安在中国历史上的特殊地位,秦岭之中的板栗久负盛名。考古工作者在西安半坡遗址中,曾经发掘出供食用的板栗。另据《三秦记》所载:“汉武帝栗园,有大栗,十五颗一升。”汉武帝时期的栗园,是专供皇家享用的苑地,地址即在今西安市长祎峪口的东侧。但实际上,秦岭内腹的栗子会更好,每至深秋,山道边满是熟透的栗子,像是一只只小刺猬。茅栗体小,但极甘香。我去位于秦岭深腹的黄柏塬镇,寻访一位酿酒师,他用来招待我们的吃食就是茅栗,小若指头蛋,用刀在顶端切口,然后放入电饼铛,一刻钟余,热烫的茅栗便端上了桌,深赭的果皮衬着金黄的果肉,再加上在寒气里蹿升上来的香味,极其诱人。
    栗子的吃法有很多,自古以来,人们就不断探索,找寻其与饭食之间的美妙契合。烧炒蒸煮,样样皆可。如板栗鸡、板栗羊肉、板栗粽子,以及各种各样的板栗汤等,真是蔚为大观、丰富异常。
    离开太白时,同学提着一大兜颗粒硕大的板栗,想让我重温当年的情谊和美味。从秦岭之巅的太白县到渭水之滨的老家,现在仅需两个多小时。对于带回来的板栗,父母很是喜欢。第二日,妹妹去镇上买了鸡肉,做了板栗鸡。板栗用小刀启口,剥去硬壳,用沸水略煮,剥去栗衣,与鸡肉、土豆、香菇同炖,末了,再撒上自家菜园里的蒜苗和香菜,一锅浓香的秋味便沁人心脾了。在家的那几天我们天天都在吃栗子,父母对于栗子的喜欢让我有点意外。于是,在电饼铛里烤栗子,白水煮栗子,在火锅里涮栗子,真是把以前不用的方法都用了,而且此前也从未觉得栗子与我有如此亲近的距离。
    炒栗子是最简便和普及的吃法,重要的是,不与他食相混,故而不遮栗子的本味。每到秋冬,秦岭南北的县市乡镇都会有炒栗子的商贩,而且都是现炒现卖,在阴冷的时日里,实在是暖手又暖心的存在。
    因此,从“秋风生渭水,落叶满长安”的季节开始,到寒冬结束,炒栗子与烤红薯一直都是人们的味觉钟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