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期查询:2025年10月24日

我听见大黄鱼的“歌声”

  ■书名:《童年的月亮》
  ■作者:李郁葱
  ■出版社:花山文艺出版社
  
  简介
  本书分为“故事”“回忆”“拾遗”三辑,作者以诗性笔触展现江南童年的灵动与诗意,呈现了特定时代与地域的生活状态。
  
  许多年前,我第一次去渔港石浦看朋友。寻着夕阳的光芒,我们来到黄昏的海滩,倾听着大海单调而冗长的涛声。夕阳给予沙滩和大海一种虚幻的景致,那里的海水并不蔚蓝,但别有一种深邃的辽阔。倾耳听的时候,甚至可以分辨出鸥鸟的叫声和风打在礁石上的碰撞声。
  朋友突然间有些怅然若失,说在他少年的时候,入夜后如果漫步在石浦渔港里,是能够听到大黄鱼“咕噜咕噜”或“咕咕咕”的“歌唱声”的,那是它们在求偶。他模仿了这两种叫声,这是雌雄黄鱼不同的声音,在生命的循环间,它们用声音彼此吸引和相认。朋友模仿的声音混杂在凛冽的海风中,一直吹到多年之后我的耳朵深处。
  此后在闲聊中,有当地渔民说,黄鱼潮来时,声音被海风刮到岸上,有如雷鸣。出海打鱼,有经验的船老大会耳贴船底,静听潮流声,从潮流间分辨出黄鱼特殊的声频。
  我不知道这些是否属实,但雪菜大黄鱼的美味却是无法忘却的。大黄鱼是石首鱼科,栖息于沿岸及近海泥沙底质水域。我们现在所吃的大黄鱼大抵是养殖的产物,其口感和鲜美程度,与野生大黄鱼当然是无法比较的,这也是每次出海意外的大黄鱼收获都会引起那么大反响的根源:它激发了我们味觉中的乡愁。
  大黄鱼之所以又被称为石首鱼,是因为鱼头中有两颗坚硬的石头,叫耳石。耳石坚硬而脆,如果把耳石磨成薄片后,可以见到一圈圈的同心环,那就是年轮。年轮不但记载着鱼的年龄,同时也是大黄鱼一生经历的记录。
  在我的老家余姚一带,有一句民谚,大致意思是说:宁可放弃18亩田,不可错过黄鱼的头。这句话是我的爷爷奶奶经常说的,那个时候小,并不懂得黄鱼的头有啥好吃的,但看着他们笑眯眯地夹起鱼头,有滋有味地吃着,心里有种莫名的快乐。等长大成人之后,当然知道他们舍不得吃鱼肉,要省给我和妹妹吃。这种亲情的延续,就在对自己所喜欢食物的取舍之间,这是很多年后,我有了自己的孩子时才明白过来的。
  我们能够看到最早利用大黄鱼作为渔业的记载,应该是见于唐代陆广微的《吴地记》:吴王阖闾十年(公元前505年),吴国在海上作战,捕得大黄鱼充作军食。从这个时候开始,对大黄鱼的滋味情有独钟者时有,比如宋时的沈辽在《寄雅上人》中写道:“一杯新酹邀谁饮,石首鱼鲜赤蟹肥。”
  宋代医家马志说:“石首鱼出水能鸣,夜视有光,头中有石如棋子。一种野鸭头中有石,云是此鱼所化。”而在《交州记》中记载:武宁县秋九月,黄鱼上化作鹑鸟……读这些怪力乱神之语时,我仿佛听见大黄鱼在海面之下的歌唱,它把自己的生命倾注于海天之间。
  古人的有趣在于,尽管囿于他们知识的匮乏,但他们对于万物相关的那种朴素的认识却很是让人遐想。朋友当年竭力模仿大黄鱼叫声的模样,就像一条竭力游向深海的鱼,一直如此深刻地镌刻在我的脑海中,现在再次说起时,不知道还会不会有这份兴致了,毕竟隔了30多年的时间之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