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期查询:2025年10月29日
《山家风味》(10)

魔芋炒酸菜

  ■书名:《山家风味》
  ■作者:张西昌
  ■出版:河北教育出版社
  本书是以二十四节气的时间轴为经,以秦岭山脉的地理空间为纬,选取了一年四季中具有代表性的食材来体现山居生活的家食之道,并由此折射人与自然之间休戚与共的伴生关系。
  
  十几岁的时候,魔芋出现在了我的食谱中,这种状如豆腐但富有弹性的东西,让人觉得很是神奇。
  起初,我并不怎么喜欢吃魔芋,一是本来农村的饭食就简单,没什么好的搭配菜,二是我那时认为魔芋是个人工合成的食品,就如同“人造肉”,真的,它的口感像极了“人造肉”。
  直到我知道了它奇异的长相,才知道冤枉了它那么多年,而且,它还是个能干的刮脂神器,所以有段时间,我对它表现出了不同以往的亲昵。
  其实,关于魔芋刮油减脂的功效,中国古人早就有所认识,将之称为“去肠砂”,的确,魔芋有一种沙沙的感觉。魔芋奇异的长相有点像是天外来物,像是飞碟上掉落的生命,一头扎进了泥土里,外面露着一根长长的杆子,身体则藏在泥土里,时刻收听有关人类的秘密。它有一个冷僻的学名——蒟蒻。中国古人将它称为“妖芋”,哈哈!
  魔芋在中国南方很是普及,向阳的山坡上、树林间,都是它的生长环境。不过因为它丰富的营养价值,中国人早已培育且大面积栽种了。
  陕南的魔芋农历四月下种,六个月后,倒苗收获。
  正是霜降时节,魔芋成为陕南人餐桌上的新宠。
  在我看来魔芋有点高冷,它不像洋芋、红芋等,一结一串,而是独独的一个大包,有点像是提前埋进去一样。新出土的魔芋有一层乌褐的外皮,需要将之去掉。黏黏的魔芋汁有微毒,所以去皮的时候最好戴上手套(不过我就不知道古人是怎么办的了),去了皮的魔芋要赶紧切块没在水里,不然非常容易氧化变色。
  在没有电动粉碎机之前,加工魔芋都用擦子来处理。粉碎后的魔芋渣是需要去煮的,要不然它不会成为豆腐的样子,陕南人索性将其称为“魔芋豆腐”。
  铁锅里盛水,魔芋下入,水开后,用木棍不断搅拌,原本牙白色的魔芋变成了水泥色,这时候,真是有点难以下咽的感觉。
  魔芋粉很容易熟,大约十五分钟,便可以停火了,可以盛出来置放在另一个容器里,也可以让它在原锅里凝结。凝结后的魔芋像小娃娃脸上的胶原蛋白,紧致、粉嫩、水润。
  魔芋本身没有什么特殊的味道,还不如豆腐,却能与他物友好相处。尤其是在喜欢吃肉的云贵川地区,魔芋大行其道。这种食物,含有多种氨基酸、粗蛋白等成分,尤其适合糖尿病人和肥胖人群食用。
  在我看来,虽然魔芋不哼不哈,但它的大块头以及特别的口感在对别物的味道兼收并蓄之后,又总能成功抢镜。
  在很多南方人的心念里,与魔芋最好的搭配可能是烧鸭,但此食对绝大多数老百姓而言,并不是常吃的。所以,我想说说陕南的魔芋炒酸菜。
  酸菜对于陕南人可说是每日相伴的家常味道,民谚说“三天不吃酸,走路打颤颤”,这“酸”说的就是酸菜。陕南人不仅用它来当醋补酸,也用它来醒酒、去腥或解油腻。无论是荤素炒菜、烧汤、炒米饭还是面条,酸菜总是无处不在,须臾不离。去年秋天我到留凤关调研,到了晌午主人家留饭,一脸的欢喜与诚恳,说:“尝尝我们的魔芋呗!”
  女主人从坛子里取出酸菜来,是初秋时的小油菜,切段,入锅,不放油,干煸一两分钟,酸菜的香味随着水分的挥发而升腾。然后另起锅,投入事先剁好的肉末,然后加入蒜瓣和姜丝。这还不够,女主人放入了红艳艳的辣椒段,亮色又提味,她笑着说:“放点辣椒,味道又会升几个八度,好吃!”略微翻炒后,焯过水的魔芋粉嫩登场,欢跳着跃入锅内,这一下,锅内呲呲啦啦的响声不断,像是大家在为魔芋的到来而欢欣。快要起锅时,脆生生的蒜苗段再来补味,各种食材的味道在大合唱般的组合中各显本色,跌宕起伏。
  我们坐在小院里,田埂的不远处就是小河,不时风起,有叶子落下来,家里的两只小狗在一旁玩耍,真是有无限的惬意。这时候,男主人递过筷子来:“农家的饭,不咋好吃,但都是我们自己种的,放心!”
  那一瞬间我在想,对他们来说,四季轮回是天道,自食其力是生计,不知他们如何看待“水泥森林”里的那些人,很多城里人对这种亲近自然与人心质朴的生活似乎早已麻木,或者说,这种生活成了他们的奢望。在更多的人那里,种种的童年回想,权作一种心灵的寄托吧!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