盆里的“风景”
■书名：《梦与醒》
■作者：张鲜明
■出版社：花山文艺出版社
简介
本书通过虚实交织的叙事，探讨了现实与梦境、存在与意识、人性与社会等主题。作者通过梦幻叙事，不仅提供了一种超现实的审美体验，更完成了一次对现实的深度解剖。
那一年，一株蜡梅，装在紫砂盆景盆里，在朋友激情洋溢的吆喝声中喜气洋洋地来到我家。那位朋友说，这是个老桩子，它出自名家之手。
果然不是凡物：灰白色的主干勾勒出一个美丽轮廓，由紫红色盆景盆衬托着，袅袅婷婷；一条条枝干，虬曲飘举，缥缈如烟，恰似飞扬的长袖……
更奇特的是它的花。枝条上繁密的节点像一张张微启的小嘴巴，噙着朵朵盛开的蜡梅，疏密有致，就像某位绘画大师的神来之笔，天然却又深藏匠心。它们不是花朵，而是一串串玲珑的灯盏，挂在弯弯曲曲的枝条上，勾画出不可言说的意象。
更要命的是香气。那暗香，淡淡的，若有若无，像夜半歌声。它不带一星半点脂粉气，而是兀自透出一阵阵清冽、清澈的香，像雪像泉，又似清凉的水汽。在这暗香之中闭目养神，原本昏沉的脑袋就会立马清爽起来。
我特意买了个树根盆景架，将那蜡梅盆景置于其上。闲暇之时，我总是围绕花枝细细玩赏，小心伺候。所谓“伺候”，就是浇水，就像面对上宾不停地敬茶。我巴望着通过精心伺候能使蜡梅在来年冬天为我开出更多更香的花来。
谁知，到了来年冬天，这蜡梅竟然没有开出一朵花来！后来，这蜡梅未曾开花的枝条上长出了绿色的却不怎么好看的叶子，就像是一大堆谎言；后来，这蜡梅不但没有开花，连叶子也没有了；再后来，不知道是在哪天，竟然默默地死掉了。
蜡梅死了，把它继续摆放在客厅，显然有碍观瞻；扔掉吧，又舍不得那个紫砂盆景盆。于是，死去的蜡梅连同紫砂盆景盆，被我放置在阳台的一个角落里，渐渐地也就把它遗忘了。一天，无意间，我发现盆中冒出了一个小小的绿芽。我没在意，更没有特意去伺候它。盆景盆上方有一个晾衣架，间或有湿衣服像滴灌设备有一搭没一搭地为那绿芽张开的小嘴送上一些水滴。
有一天，我发现那绿芽探出了盆沿，好像是一棵树，有主干、枝丫，还有许多绿油油的叶子，竟然是一株袖珍的树！这树有筷子粗，枝头的绿色叶片，既像蜡梅又像橘树。小树紧紧地贴在盆景盆一侧，仿佛是在刻意撇清与死蜡梅的关系。看它的神态，分明是在说：不要问我是什么，我只是树。我不要人伺候，也不需要特别关照；当然，也别要求我开什么花、发什么香，我只想自然、自由、自在地活着！
我没有去修剪它，只是偶尔往盆景盆里浇一些清水。阳光来了，暖暖地照着，小树很安静，就像靠在墙根晒太阳的山里娃子；风来了，小树微微摇晃着身子，好像从梦中醒来，伸了个懒腰。它忘情地长着，不知不觉已有小拇指粗了。
在小树旁边，不知何时长出了一蓬圆叶草，摇头晃脑，像是在抻着脖子跟小树说话或唱歌；而那老蜡梅却灰头土脸地静默着。多么怪异的组合：死去的蜡梅，新生的小树，无名的小草，它们在演绎什么？
是谁，“嗤”地笑了一声！
四下无人，只有我与盆景盆。定睛再看，老蜡梅依旧干干地缩着；小树青枝绿叶，像个顽皮而懵懂的孩子；那蓬野草，咧着小嘴，憨憨的，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什么也没有发生，只有一阵风吹过窗棂，一片阳光照在紫砂盆景盆上。
原来，是我在笑。
我在心里发一声喊：“你这个蜡梅！”
■作者：张鲜明
■出版社：花山文艺出版社
简介
本书通过虚实交织的叙事，探讨了现实与梦境、存在与意识、人性与社会等主题。作者通过梦幻叙事，不仅提供了一种超现实的审美体验，更完成了一次对现实的深度解剖。
那一年，一株蜡梅，装在紫砂盆景盆里，在朋友激情洋溢的吆喝声中喜气洋洋地来到我家。那位朋友说，这是个老桩子，它出自名家之手。
果然不是凡物：灰白色的主干勾勒出一个美丽轮廓，由紫红色盆景盆衬托着，袅袅婷婷；一条条枝干，虬曲飘举，缥缈如烟，恰似飞扬的长袖……
更奇特的是它的花。枝条上繁密的节点像一张张微启的小嘴巴，噙着朵朵盛开的蜡梅，疏密有致，就像某位绘画大师的神来之笔，天然却又深藏匠心。它们不是花朵，而是一串串玲珑的灯盏，挂在弯弯曲曲的枝条上，勾画出不可言说的意象。
更要命的是香气。那暗香，淡淡的，若有若无，像夜半歌声。它不带一星半点脂粉气，而是兀自透出一阵阵清冽、清澈的香，像雪像泉，又似清凉的水汽。在这暗香之中闭目养神，原本昏沉的脑袋就会立马清爽起来。
我特意买了个树根盆景架，将那蜡梅盆景置于其上。闲暇之时，我总是围绕花枝细细玩赏，小心伺候。所谓“伺候”，就是浇水，就像面对上宾不停地敬茶。我巴望着通过精心伺候能使蜡梅在来年冬天为我开出更多更香的花来。
谁知，到了来年冬天，这蜡梅竟然没有开出一朵花来！后来，这蜡梅未曾开花的枝条上长出了绿色的却不怎么好看的叶子，就像是一大堆谎言；后来，这蜡梅不但没有开花，连叶子也没有了；再后来，不知道是在哪天，竟然默默地死掉了。
蜡梅死了，把它继续摆放在客厅，显然有碍观瞻；扔掉吧，又舍不得那个紫砂盆景盆。于是，死去的蜡梅连同紫砂盆景盆，被我放置在阳台的一个角落里，渐渐地也就把它遗忘了。一天，无意间，我发现盆中冒出了一个小小的绿芽。我没在意，更没有特意去伺候它。盆景盆上方有一个晾衣架，间或有湿衣服像滴灌设备有一搭没一搭地为那绿芽张开的小嘴送上一些水滴。
有一天，我发现那绿芽探出了盆沿，好像是一棵树，有主干、枝丫，还有许多绿油油的叶子，竟然是一株袖珍的树！这树有筷子粗，枝头的绿色叶片，既像蜡梅又像橘树。小树紧紧地贴在盆景盆一侧，仿佛是在刻意撇清与死蜡梅的关系。看它的神态，分明是在说：不要问我是什么，我只是树。我不要人伺候，也不需要特别关照；当然，也别要求我开什么花、发什么香，我只想自然、自由、自在地活着！
我没有去修剪它，只是偶尔往盆景盆里浇一些清水。阳光来了，暖暖地照着，小树很安静，就像靠在墙根晒太阳的山里娃子；风来了，小树微微摇晃着身子，好像从梦中醒来，伸了个懒腰。它忘情地长着，不知不觉已有小拇指粗了。
在小树旁边，不知何时长出了一蓬圆叶草，摇头晃脑，像是在抻着脖子跟小树说话或唱歌；而那老蜡梅却灰头土脸地静默着。多么怪异的组合：死去的蜡梅，新生的小树，无名的小草，它们在演绎什么？
是谁，“嗤”地笑了一声！
四下无人，只有我与盆景盆。定睛再看，老蜡梅依旧干干地缩着；小树青枝绿叶，像个顽皮而懵懂的孩子；那蓬野草，咧着小嘴，憨憨的，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什么也没有发生，只有一阵风吹过窗棂，一片阳光照在紫砂盆景盆上。
原来，是我在笑。
我在心里发一声喊：“你这个蜡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