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腊月
■文/徐晟
腊月一到，日子便像被按下了“快进键”。空气里不仅有风的凛冽，更蒸腾出一种名为“年”的温热。如果说平时的乡村是一幅疏淡的水墨，那腊月便是这画上被浓墨重彩反复涂抹的一段——喧闹、鲜活、饱满，每一寸空气都鼓胀着殷实的盼望。
最先醒过来的，是村口的集市。平日里寥落的街道，忽然被各色摊子挤得满满当当，一路蔓延，仿佛一条突然涨水的河。红灯笼一串串高挑着，映得冬日灰扑扑的天底也透出暖光。卖肉的案板前，刀起刀落，干脆利落，新鲜的猪肉被装进一个个菜篮，那是庄稼人对自己勤恳最踏实的犒赏。旁边的油锅里，圆子正翻滚成金黄，焦香霸道地蹿出来，勾得路过的孩子挪不动步。更显眼的，是摊主身旁支起的手机——年轻人用带着乡音的普通话对着屏幕热情讲解，二维码就贴在醒目的位置。扫码声、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和着油锅的滋啦作响，把一条街搅得沸沸腾腾，像一锅滚了又滚的浓汤，热气直扑人脸。
腊月的忙，是渗进家家户户骨血里的。灶房的窗户总蒙着厚厚一层白雾，里头蒸馒头、卤猪肉的香气关不住地往外溢。阳台和屋檐下，则早早挂起了腊味的“阵仗”。酱红的香肠、油亮的腊肉、风干的鱼鸭，齐整整地列着队，静候阳光与寒风的检阅。晴好的日子里，腊油顺着肉的肌理缓缓凝聚、滴落，在水泥地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圆斑。那是光阴腌制出的印记，也是千里之外游子梦中最为具体而顽固的乡愁。
这乡愁，到了腊月尾，便化作了归途的车轮声。平日清静的通村路上，外地牌照的汽车渐渐多了起来，小心翼翼地避让着路边的柴垛与闲谈的人群。车窗摇下，露出那一张张被旅途打磨得略带疲倦，却在望见熟悉村舍时瞬间亮起来的脸。老人守着电烤炉，手里却滑动着手机屏幕，那上头是更鲜活的儿孙的笑脸。
腊月，是土地在沉睡前的最后一次喧腾，也是一场属于家与根的、盛大而虔诚的仪典。人们在喧腾中辞别过往，也在疲惫与满足里安顿身心。无需谁明说，每个人都笃定地知晓：经此一番热烈的忙碌与团聚，严寒深处，一个崭新的、郁郁葱葱的春天，已在村头那株老柳树的枝梢，悄悄萌出了芽苞。
腊月一到，日子便像被按下了“快进键”。空气里不仅有风的凛冽，更蒸腾出一种名为“年”的温热。如果说平时的乡村是一幅疏淡的水墨，那腊月便是这画上被浓墨重彩反复涂抹的一段——喧闹、鲜活、饱满，每一寸空气都鼓胀着殷实的盼望。
最先醒过来的，是村口的集市。平日里寥落的街道，忽然被各色摊子挤得满满当当，一路蔓延，仿佛一条突然涨水的河。红灯笼一串串高挑着，映得冬日灰扑扑的天底也透出暖光。卖肉的案板前，刀起刀落，干脆利落，新鲜的猪肉被装进一个个菜篮，那是庄稼人对自己勤恳最踏实的犒赏。旁边的油锅里，圆子正翻滚成金黄，焦香霸道地蹿出来，勾得路过的孩子挪不动步。更显眼的，是摊主身旁支起的手机——年轻人用带着乡音的普通话对着屏幕热情讲解，二维码就贴在醒目的位置。扫码声、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和着油锅的滋啦作响，把一条街搅得沸沸腾腾，像一锅滚了又滚的浓汤，热气直扑人脸。
腊月的忙，是渗进家家户户骨血里的。灶房的窗户总蒙着厚厚一层白雾，里头蒸馒头、卤猪肉的香气关不住地往外溢。阳台和屋檐下，则早早挂起了腊味的“阵仗”。酱红的香肠、油亮的腊肉、风干的鱼鸭，齐整整地列着队，静候阳光与寒风的检阅。晴好的日子里，腊油顺着肉的肌理缓缓凝聚、滴落，在水泥地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圆斑。那是光阴腌制出的印记，也是千里之外游子梦中最为具体而顽固的乡愁。
这乡愁，到了腊月尾，便化作了归途的车轮声。平日清静的通村路上，外地牌照的汽车渐渐多了起来，小心翼翼地避让着路边的柴垛与闲谈的人群。车窗摇下，露出那一张张被旅途打磨得略带疲倦，却在望见熟悉村舍时瞬间亮起来的脸。老人守着电烤炉，手里却滑动着手机屏幕，那上头是更鲜活的儿孙的笑脸。
腊月，是土地在沉睡前的最后一次喧腾，也是一场属于家与根的、盛大而虔诚的仪典。人们在喧腾中辞别过往，也在疲惫与满足里安顿身心。无需谁明说，每个人都笃定地知晓：经此一番热烈的忙碌与团聚，严寒深处，一个崭新的、郁郁葱葱的春天，已在村头那株老柳树的枝梢，悄悄萌出了芽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