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望无际的平原与《平原枪声》（8）
就是为了这一天！
■书名：《跟着“小人书”去旅行——连环画文学地理寻踪》
■作者：梁东方
■出版：河北教育出版社
本书以连环画及连环画画家为切入点，走进当年连环画写生创作的现场，以山河湖海、城乡风貌与历史遗痕为依托，凝粹现实生活的真切感受。书稿循着连环画的线索展开现实观察、历史回望，融入人文关怀与地理审美，于文学地理的俯瞰与回味中，体悟往昔的喜怒哀乐，感知当下的生命脉动。
沿着初秋时节平原上高大茂盛的青纱帐中，宽度仅容一辆车通过的小公路所抵达的程杨村，也是这一带村庄普遍的红砖红瓦建筑风格：多为平房，几乎没有楼房；街道很宽，各家各户的院落更宽，地面上铺着红砖，整齐而敞亮。初秋的时候，墙头上爬着开有紫红花的扁豆角和白色小花的鹅绒藤，一片平原深处特有的静谧。在程杨村这样好像从来没有热闹过的地方，这静谧就更“养人”，让人觉着人生和这广袤的平原一样，旷远而安详，可以无始无终地绵延下去，永世不绝。
当年岁数很小的李慎吉老先生的记忆里还有恍惚的画面，是全家人都躲到邻居家去住的异常，是睡觉盖的被子只有被套没有被面的贫寒——所有的东西都被日本人反复地抢掠走了，对家里一贫如洗的结果其实早已经不再在乎，只要能保住全家人的性命就好，这是当时他父母最大的愿望。
我问这位至今精神很好，现在还能驾驶汽车的瘦削老人：“当时你的父母为你哥哥担心吗？”他知道我指的是他的大哥李晓明，小说《平原枪声》的作者。他说那是家里最大的挂念，他因为年龄太小不懂是怎么回事，后来回忆起来才领悟到家里那种特殊的气氛。牺牲是随时都可能发生的，每天都有可能传来不幸的消息……谁也不知道再打多久才能赶走日本人，谁也不知道明天会是什么样的。只有一个信念，与其等死，不如就和日本人拼了。面对现实，务实地面对困难和不利处境，在任何境地中都采取乐观的态度。“多少年以后我大哥回来，我跟着走到别的村子里，看到他和当年的老战友，两个人两双手紧紧地攥在一起，久久不分开，两个人都热泪纵横。那泪里头，不仅仅有因为他们至今还活在世上，都看到了赶走鬼子、全国解放的好时候的感慨，更有对他们都熟悉的牺牲者的无言回忆。”当时给他留下很深印象的是，哥哥老战友家的门框上还有日本人射击留下的枪眼。
当然，他的很多战友都已经牺牲了。在肖张，李晓明曾经去探望一位烈士的父母，烈士的父母见他，那种叫着他小名的喜悦，就像是又见到了自己当年的孩子。
最后一次见面，兄弟俩一起走在东湖边，面对眼前的美景，李晓明对弟弟说：“老弟啊，看来我是要死在武汉了，就要去见咱爹和娘了。我一点也不难过，你看看眼前的这个世界，人们都已经过上了好生活，当年打鬼子为什么，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嘛！现在死而无憾。”
那是2008年。这位抗日老战士说这番话的时候，东湖广袤的水域和如墙的树行平静地面对着他们，望之不尽也言之不尽。
李慎吉老人在复述当年旧事的时候始终是平静的，没有什么情绪波澜，带着一种洞透人生的温和。
李慎吉老人的回忆，也许并不能直接为我对《平原枪声》的文学地理研究所用，但是于其间可见李晓明对他所描述的故土的情感依托，也可以从侧面透视其作品中对这一带每一个村庄、每一个乡亲的深深情愫。 （未完待续）
■作者：梁东方
■出版：河北教育出版社
本书以连环画及连环画画家为切入点，走进当年连环画写生创作的现场，以山河湖海、城乡风貌与历史遗痕为依托，凝粹现实生活的真切感受。书稿循着连环画的线索展开现实观察、历史回望，融入人文关怀与地理审美，于文学地理的俯瞰与回味中，体悟往昔的喜怒哀乐，感知当下的生命脉动。
沿着初秋时节平原上高大茂盛的青纱帐中，宽度仅容一辆车通过的小公路所抵达的程杨村，也是这一带村庄普遍的红砖红瓦建筑风格：多为平房，几乎没有楼房；街道很宽，各家各户的院落更宽，地面上铺着红砖，整齐而敞亮。初秋的时候，墙头上爬着开有紫红花的扁豆角和白色小花的鹅绒藤，一片平原深处特有的静谧。在程杨村这样好像从来没有热闹过的地方，这静谧就更“养人”，让人觉着人生和这广袤的平原一样，旷远而安详，可以无始无终地绵延下去，永世不绝。
当年岁数很小的李慎吉老先生的记忆里还有恍惚的画面，是全家人都躲到邻居家去住的异常，是睡觉盖的被子只有被套没有被面的贫寒——所有的东西都被日本人反复地抢掠走了，对家里一贫如洗的结果其实早已经不再在乎，只要能保住全家人的性命就好，这是当时他父母最大的愿望。
我问这位至今精神很好，现在还能驾驶汽车的瘦削老人：“当时你的父母为你哥哥担心吗？”他知道我指的是他的大哥李晓明，小说《平原枪声》的作者。他说那是家里最大的挂念，他因为年龄太小不懂是怎么回事，后来回忆起来才领悟到家里那种特殊的气氛。牺牲是随时都可能发生的，每天都有可能传来不幸的消息……谁也不知道再打多久才能赶走日本人，谁也不知道明天会是什么样的。只有一个信念，与其等死，不如就和日本人拼了。面对现实，务实地面对困难和不利处境，在任何境地中都采取乐观的态度。“多少年以后我大哥回来，我跟着走到别的村子里，看到他和当年的老战友，两个人两双手紧紧地攥在一起，久久不分开，两个人都热泪纵横。那泪里头，不仅仅有因为他们至今还活在世上，都看到了赶走鬼子、全国解放的好时候的感慨，更有对他们都熟悉的牺牲者的无言回忆。”当时给他留下很深印象的是，哥哥老战友家的门框上还有日本人射击留下的枪眼。
当然，他的很多战友都已经牺牲了。在肖张，李晓明曾经去探望一位烈士的父母，烈士的父母见他，那种叫着他小名的喜悦，就像是又见到了自己当年的孩子。
最后一次见面，兄弟俩一起走在东湖边，面对眼前的美景，李晓明对弟弟说：“老弟啊，看来我是要死在武汉了，就要去见咱爹和娘了。我一点也不难过，你看看眼前的这个世界，人们都已经过上了好生活，当年打鬼子为什么，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嘛！现在死而无憾。”
那是2008年。这位抗日老战士说这番话的时候，东湖广袤的水域和如墙的树行平静地面对着他们，望之不尽也言之不尽。
李慎吉老人在复述当年旧事的时候始终是平静的，没有什么情绪波澜，带着一种洞透人生的温和。
李慎吉老人的回忆，也许并不能直接为我对《平原枪声》的文学地理研究所用，但是于其间可见李晓明对他所描述的故土的情感依托，也可以从侧面透视其作品中对这一带每一个村庄、每一个乡亲的深深情愫。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