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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戏》

(8)

宋徽宗五彩的梦借艮岳实现
  据载,著名书画家米芾曾被宋徽宗招聘到画院当老师,但也只干了不到一年的时间就离职了。据推测,米芾那种“米家云山”式的画法,虽属于高级的文人墨戏,但并不是宋徽宗所爱,非主流。宋徽宗对待绘画的态度极其认真,并不容许无章法的戏耍。
  宋徽宗的画,内涵并不是简单的“诗意”所能概括,而是其文人品格的综合表征。
  比如,他的“瘦金体”书法。宋徽宗很年轻的时候,大约不到30岁,即形成了这种独创的风格。除了强大的自信之外,还归功于其对艺术的超强领悟力。在中国书法史上,能创造独特审美书体的书法家为数不多。大批书家一生临池不辍,苦于不能出前人窠臼。
  宋徽宗书法初习黄庭坚,后又学褚遂良和薛稷、薛曜兄弟,并杂糅各家,取众人所长且独出己意,形成“瘦金体”,锋芒毕露又神闲气定。这种气质,只他一人独有。
  我曾以好奇心试着临摹“瘦金体”,发现难度相当大。笔画硬且细,缺点无处隐藏,想要笔笔准确端正,难之又难,只好作罢。
  据说,这种笔法风格,与宋徽宗喜欢的一种鸟——鹤有关。中国文化中,鹤寓意长寿,民间有“千年龟,万年鹤”的说法。虽然宋徽宗在登基之前,并未对皇位有深切的觊觎,但既然坐稳了江山,还是渴望他的统治能地久天长。这些想法,合情合理。但这位艺术家皇帝,梦想比常人多了几许色彩。
  宋徽宗经常抬头仰望,总是期待着来自天庭的表扬,表扬他将国家统治得如何精彩。
  1112年农历正月十六,一群仙鹤在汴京宣德门上空云集,大家纷纷议论,说这是祥瑞的征兆。为庆贺此情此景,蔡京作诗一首,宋徽宗也步韵唱和。
  这幅熟悉的《瑞鹤图》,天空的颜色幽蓝、深邃、迷离,是“天下一人”宋徽宗独有的梦境。《宣和画谱》中关于画鹤,专门作了详尽描述:“凡顶之浅深,氅之黳淡,喙之长短,胫之细大,膝之高下,未尝见有不能写生者也。又至于别其雌雄,辨其南北,尤其所难……”宋徽宗的《六鹤图》,画了鹤的六种姿态,极尽优雅,成为后世画鹤的范本。
  宋徽宗五彩斑斓的梦境,借艮岳得以实现。
  艮岳于政和七年(1117年)兴工,宣和四年(1122年)竣工。正月初一,为庆祝艮岳建成,宋徽宗写文章纪念,情绪很饱满:“朕万机之余,徐步一到,不知崇高贵富之荣,而腾山赴壑,穷深探崄,绿叶朱苞,华阁飞升,玩心惬志,与神合契,遂忘尘俗之缤纷,而飘然有凌云之志,终可乐也。及陈清夜之醮,奏梵呗之音,而烟云起于岩窦,火炬焕于半空。环佩杂沓,下临于修涂狭径;迅雷掣电,震动于庭轩户牖。既而车舆冠冕,往来交错,尝甘味酸,览香酌醴……”
  不得不说,宋徽宗太贪婪了,他对美的欲望是无尽的。跟普通人不同的是,作为皇帝,他的欲望有了被满足的可能性,这十分幸福,也十分危险。他要将极致的美,全部收罗于艮岳之中。
  目之所见,耳之所闻,身之所触,无不接近于天界。实现之后,他又害怕这些无法永恒,所以,最安全的方式,是将其画下来。
  拨开梦境的重重迷雾,是一个痴迷于“美”的脆弱灵魂。
  (未完待续)
  ■书名:《墨戏》
  ■作者:胡烟
  ■出版:河北教育出版社
  本书聚焦王维、苏轼、赵孟頫、郑板桥等中国绘画史上的26位文人画巨匠,通过解读画家成长经历、代表性作品,深挖文人画“画心写志”的核心密码。作者胡烟以流畅细腻、文质兼美的笔触,兼具考据精度与诗意灵动,再现文人画家丰富的情感世界与丰饶的精神内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