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戏》
（9）
米芾一生，盛产故事
米芾，字元章，山西太原人，北宋书法家、画家，与蔡襄、苏轼、黄庭坚合称“宋四家”。
书法家米芾，十分擅长制造典故。
他拱手哈腰，对着自己心仪的石头，恭敬地这么一拜，凝固为成语“米芾拜石”。他用毛笔蘸饱了淡墨，不经意地在宣纸上一按，横着，又一按，定格成“米点皴”。宣纸上，层层墨点叠成一个风雨微茫的江南，江山蒙蒙水云里，人称“米家山水”。
米芾一生，盛产故事。最近集中读，时而会心。细想，米芾的启示，于我而言，大约是两个字——解放。
先看穿戴，米芾首先把自己从衣冠里解放出来。《宋史》称他“冠服效唐人，风神萧散，音吐清畅，所至人聚观之”。米芾无论走到哪儿，都相当吸睛。他为自己设计的形象，是唐人的装扮。每次出门，他撤去轿顶，戴着高檐帽招摇过市。他曾穿着全套的唐服参加驸马王诜召集的西园雅集，与会者还有苏轼、黄庭坚、秦观、晁补之等文化名流，他荣膺为诗集作序的角色。奇装异服，气度不凡，很是出风头。这一幕，被后人记录在案，流传千古。
继而，他把自己从身份里解放出来。他爱奇石，众所周知。
1100年，他在真州（今江苏仪征）任职，弄了一条船，把自己的斋号“宝晋斋”匾额挂在船上，将自己收藏的古玩、石头一股脑儿装在船上，一边游玩，一边赏宝，只留一张席子的空间供自己起居。一时间，这条“米家书画船”尽人皆知。黄庭坚有诗曰“沧江静夜虹贯月，定是米家书画船”。玩得这么高调，绝非从政者的路数。我猜，他不是刻意高调，只是兴之所至，难以自控罢了。
更有甚者，在皇帝面前，他依然搞解放。据说，宋徽宗经常召米芾进宫，写屏风。皇帝特许米芾使用御案上的砚台。老米对皇帝的砚台一见钟情，写完后，居然恬不知耻地捧着砚台跪下请求说，皇上，这块砚台经过我的使用，已经被玷染了，没资格再作为御用了，就让它的宠幸到此为止吧。宋徽宗当然识破了他的小把戏，放声大笑，把砚台赐给了他。
这个举动风险极大，有可能会掉脑袋。其实，老米不是胆子大，而是压根没想那么多。他实事求是，把自己对砚台的喜欢，坦诚地告诉了皇帝，让皇帝感同身受。那一刻，君臣的界限模糊了，身份隐去。宋徽宗似乎也很受用，自己从皇权身份里暂时剥离，这是少有的。看得出，徽宗十分惬意轻松。
继续被米芾当作枷锁抛弃的，还有名誉道德。据说他碰到自己喜爱的东西，一定会想方设法搞到手。他临摹的功夫很深，经常把别人的古本收藏借去临摹，以假乱真。归还的时候，让主人从原版和临摹版本中选一个，选错了，你就自认倒霉。
一次，米芾得知蔡京的儿子蔡攸得到了一幅王羲之真迹，并正乘船送往京师。于是，他紧赶慢赶追到船上，软磨硬泡要看王羲之的大作。蔡攸对米芾的为人相当了解，但碍于情面，只好先说定，只能在船上看，不可以带走。米芾满口答应。但一看到原作，米芾不肯放手了，非缠着要用他珍藏的一幅画交换。苦求不得，就放声大哭。最后，居然威胁着要投江自尽。蔡攸知道，米芾绝对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被他纠缠得实在无奈，只好跟他交换。得逞后，米芾马上变了笑脸儿。
（未完待续）
■书名：《墨戏》
■作者：胡烟
■出版：河北教育出版社
本书聚焦王维、苏轼、赵孟頫、郑板桥等中国绘画史上的26位文人画巨匠，通过解读画家成长经历、代表性作品，深挖文人画“画心写志”的核心密码。作者胡烟以流畅细腻、文质兼美的笔触，兼具考据精度与诗意灵动，再现文人画家丰富的情感世界与丰饶的精神内核。
书法家米芾，十分擅长制造典故。
他拱手哈腰，对着自己心仪的石头，恭敬地这么一拜，凝固为成语“米芾拜石”。他用毛笔蘸饱了淡墨，不经意地在宣纸上一按，横着，又一按，定格成“米点皴”。宣纸上，层层墨点叠成一个风雨微茫的江南，江山蒙蒙水云里，人称“米家山水”。
米芾一生，盛产故事。最近集中读，时而会心。细想，米芾的启示，于我而言，大约是两个字——解放。
先看穿戴，米芾首先把自己从衣冠里解放出来。《宋史》称他“冠服效唐人，风神萧散，音吐清畅，所至人聚观之”。米芾无论走到哪儿，都相当吸睛。他为自己设计的形象，是唐人的装扮。每次出门，他撤去轿顶，戴着高檐帽招摇过市。他曾穿着全套的唐服参加驸马王诜召集的西园雅集，与会者还有苏轼、黄庭坚、秦观、晁补之等文化名流，他荣膺为诗集作序的角色。奇装异服，气度不凡，很是出风头。这一幕，被后人记录在案，流传千古。
继而，他把自己从身份里解放出来。他爱奇石，众所周知。
1100年，他在真州（今江苏仪征）任职，弄了一条船，把自己的斋号“宝晋斋”匾额挂在船上，将自己收藏的古玩、石头一股脑儿装在船上，一边游玩，一边赏宝，只留一张席子的空间供自己起居。一时间，这条“米家书画船”尽人皆知。黄庭坚有诗曰“沧江静夜虹贯月，定是米家书画船”。玩得这么高调，绝非从政者的路数。我猜，他不是刻意高调，只是兴之所至，难以自控罢了。
更有甚者，在皇帝面前，他依然搞解放。据说，宋徽宗经常召米芾进宫，写屏风。皇帝特许米芾使用御案上的砚台。老米对皇帝的砚台一见钟情，写完后，居然恬不知耻地捧着砚台跪下请求说，皇上，这块砚台经过我的使用，已经被玷染了，没资格再作为御用了，就让它的宠幸到此为止吧。宋徽宗当然识破了他的小把戏，放声大笑，把砚台赐给了他。
这个举动风险极大，有可能会掉脑袋。其实，老米不是胆子大，而是压根没想那么多。他实事求是，把自己对砚台的喜欢，坦诚地告诉了皇帝，让皇帝感同身受。那一刻，君臣的界限模糊了，身份隐去。宋徽宗似乎也很受用，自己从皇权身份里暂时剥离，这是少有的。看得出，徽宗十分惬意轻松。
继续被米芾当作枷锁抛弃的，还有名誉道德。据说他碰到自己喜爱的东西，一定会想方设法搞到手。他临摹的功夫很深，经常把别人的古本收藏借去临摹，以假乱真。归还的时候，让主人从原版和临摹版本中选一个，选错了，你就自认倒霉。
一次，米芾得知蔡京的儿子蔡攸得到了一幅王羲之真迹，并正乘船送往京师。于是，他紧赶慢赶追到船上，软磨硬泡要看王羲之的大作。蔡攸对米芾的为人相当了解，但碍于情面，只好先说定，只能在船上看，不可以带走。米芾满口答应。但一看到原作，米芾不肯放手了，非缠着要用他珍藏的一幅画交换。苦求不得，就放声大哭。最后，居然威胁着要投江自尽。蔡攸知道，米芾绝对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被他纠缠得实在无奈，只好跟他交换。得逞后，米芾马上变了笑脸儿。
（未完待续）
■书名：《墨戏》
■作者：胡烟
■出版：河北教育出版社
本书聚焦王维、苏轼、赵孟頫、郑板桥等中国绘画史上的26位文人画巨匠，通过解读画家成长经历、代表性作品，深挖文人画“画心写志”的核心密码。作者胡烟以流畅细腻、文质兼美的笔触，兼具考据精度与诗意灵动，再现文人画家丰富的情感世界与丰饶的精神内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