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石匠手艺到公共艺术：曲阳石雕的现代转型
■文/牛佳伟
曲阳石雕是中国传统雕刻艺术的重要门类，拥有两千余年的发展历史。太行山东麓的曲阳以盛产汉白玉、大理石等优质石材而闻名。曲阳石雕兴起于汉代，元明清时期广泛应用于宫殿、园林、陵墓和桥梁建设。从碑刻到石狮、栏板，曲阳石雕始终与中国古代的建筑制度、公共空间相伴而生。曲阳艺人也在一代代工程实践中积累了辨识石材、把握尺度、经营形体的丰富经验，逐渐形成古朴浑厚、注重神韵的艺术风格。
1949年新中国成立以后，曲阳石雕进入新的发展阶段，并逐步承担起新的社会功能。人民英雄纪念碑建设期间，一批曲阳艺人来到北京，参与碑座浮雕的石雕施工。此后，曲阳石匠又参加了北京“十大建筑”建设等重要工程。过去服务于宫殿营建和地方民俗的手艺，开始承担表现革命历史、纪念人民英雄和营造国家公共空间的任务。
当然，新的创作任务也改变了石雕艺人的工作方式。人民英雄纪念碑浮雕由雕塑家完成创作稿和泥塑稿，再由石雕艺人根据造型进行放大和雕刻。学院雕塑的造型观念、现代工程的协作制度与曲阳石匠长期积累的手工经验，在这一过程中相互磨合。石匠需要理解创作者对人物关系、历史情境和精神气质的整体构想，还要根据石材性质调整锤钎的力度，将泥塑形象转化为能够经受时间磨蚀的纪念性浮雕。传统技艺由此进入由雕塑家、建筑师、工程技术人员和石雕艺人共同构成的现代生产体系。曲阳石雕艺人的社会身份也随之改变，他们由分散承接工程的传统石匠，逐渐成长为国家公共艺术建设的专业劳动者。
改革开放以后，曲阳石雕从国家工程和集体生产体系走向更加广阔的市场。家庭作坊、雕刻企业和专业园区不断发展，创作不再局限于石雕作品，延伸至园林雕塑、城市雕塑、室内陈设和旅游工艺品。曲阳雕刻由一门地方手艺逐渐发展为大量乡村劳动者共同参与的县域文化产业。市场扩大了石雕艺人的就业空间，也推动曲阳雕刻走向全国乃至海外。
2006年，曲阳石雕被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非遗身份为传统技艺提供了新的保护渠道。近年来，传承人研修、院校教育、现代设计和品牌建设逐渐进入曲阳石雕的传承体系。传统师徒制长于传递对材料的感知和手工经验，现代艺术教育则可以补充造型基础、设计方法与文化知识。二者需要真正衔接起来。学院教育不能轻视石匠的经验，手艺传授也应向当代审美和现代生活敞开。
与此同时，数字技术的发展也在推动曲阳石雕发生新的变化。三维扫描、数字建模和数控设备能够承担放样、复制和部分粗加工，提高大型雕塑的生产效率。机器带来便利，也可能加剧产品的批量复制和形式雷同。曲阳石雕讲究因材施艺，石匠面对的不是毫无差别的工业原料，而是具有不同纹理、软硬、色泽和天然形状的具体石材。传统所谓“随形造型”，就是从材料自身寻找形象生成的可能；所谓“重韵”，则要求艺人在形体取舍中表现对象的精神气质。机器可以准确复制外在尺度，却难以完全替代艺人对石材、形体、神韵的判断。数字技术的价值，在于区分重复性劳动与创造性劳动，让人的经验集中于作品中最需要判断力的部分。
■作者系中国艺术研究院博士研究生
曲阳石雕是中国传统雕刻艺术的重要门类，拥有两千余年的发展历史。太行山东麓的曲阳以盛产汉白玉、大理石等优质石材而闻名。曲阳石雕兴起于汉代，元明清时期广泛应用于宫殿、园林、陵墓和桥梁建设。从碑刻到石狮、栏板，曲阳石雕始终与中国古代的建筑制度、公共空间相伴而生。曲阳艺人也在一代代工程实践中积累了辨识石材、把握尺度、经营形体的丰富经验，逐渐形成古朴浑厚、注重神韵的艺术风格。
1949年新中国成立以后，曲阳石雕进入新的发展阶段，并逐步承担起新的社会功能。人民英雄纪念碑建设期间，一批曲阳艺人来到北京，参与碑座浮雕的石雕施工。此后，曲阳石匠又参加了北京“十大建筑”建设等重要工程。过去服务于宫殿营建和地方民俗的手艺，开始承担表现革命历史、纪念人民英雄和营造国家公共空间的任务。
当然，新的创作任务也改变了石雕艺人的工作方式。人民英雄纪念碑浮雕由雕塑家完成创作稿和泥塑稿，再由石雕艺人根据造型进行放大和雕刻。学院雕塑的造型观念、现代工程的协作制度与曲阳石匠长期积累的手工经验，在这一过程中相互磨合。石匠需要理解创作者对人物关系、历史情境和精神气质的整体构想，还要根据石材性质调整锤钎的力度，将泥塑形象转化为能够经受时间磨蚀的纪念性浮雕。传统技艺由此进入由雕塑家、建筑师、工程技术人员和石雕艺人共同构成的现代生产体系。曲阳石雕艺人的社会身份也随之改变，他们由分散承接工程的传统石匠，逐渐成长为国家公共艺术建设的专业劳动者。
改革开放以后，曲阳石雕从国家工程和集体生产体系走向更加广阔的市场。家庭作坊、雕刻企业和专业园区不断发展，创作不再局限于石雕作品，延伸至园林雕塑、城市雕塑、室内陈设和旅游工艺品。曲阳雕刻由一门地方手艺逐渐发展为大量乡村劳动者共同参与的县域文化产业。市场扩大了石雕艺人的就业空间，也推动曲阳雕刻走向全国乃至海外。
2006年，曲阳石雕被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非遗身份为传统技艺提供了新的保护渠道。近年来，传承人研修、院校教育、现代设计和品牌建设逐渐进入曲阳石雕的传承体系。传统师徒制长于传递对材料的感知和手工经验，现代艺术教育则可以补充造型基础、设计方法与文化知识。二者需要真正衔接起来。学院教育不能轻视石匠的经验，手艺传授也应向当代审美和现代生活敞开。
与此同时，数字技术的发展也在推动曲阳石雕发生新的变化。三维扫描、数字建模和数控设备能够承担放样、复制和部分粗加工，提高大型雕塑的生产效率。机器带来便利，也可能加剧产品的批量复制和形式雷同。曲阳石雕讲究因材施艺，石匠面对的不是毫无差别的工业原料，而是具有不同纹理、软硬、色泽和天然形状的具体石材。传统所谓“随形造型”，就是从材料自身寻找形象生成的可能；所谓“重韵”，则要求艺人在形体取舍中表现对象的精神气质。机器可以准确复制外在尺度，却难以完全替代艺人对石材、形体、神韵的判断。数字技术的价值，在于区分重复性劳动与创造性劳动，让人的经验集中于作品中最需要判断力的部分。
■作者系中国艺术研究院博士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