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期查询:2026年05月15日

扎根燕赵五十载笔墨新耕中医情

——专访作家周喜俊
  50年来,周喜俊始终扎根燕赵沃土,在文学的田野上默默耕耘。从电视剧《当家的女人》,到小说《当家的男人》《我的幸福谁当家》,她的作品始终聚焦时代、贴近人心,用温暖而有力量的文字启迪心灵、传递温度。日前,这位深耕乡土与时代的作家推出了长篇小说新作《良医》,由花山文艺出版社出版。《良医》是周喜俊历时3年深入生活、精心打磨的诚意之作,聚焦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与石家庄地域资源,以石家庄女中医杨悦欣的诊所为切入点,通过她治病救人的生动故事与成长轨迹,细腻呈现社会发展中的时代症候,在探讨新时代执医道德、弘扬真善美的朴素伦理方面,作出了可贵的探索,也彰显出她昂扬俊朗、温润厚重的创作风格。
  近日,记者专访了周喜俊,听她讲述《良医》采访与创作背后那些感人至深的故事。
  作品源于一次突如其来的眩晕
  ■问:您此前的创作多聚焦农村题材,此次转向中医题材,是源于什么契机?
  ■答:契机发生在2021年11月9日凌晨。我刚完成一部长篇小说,突然眩晕、右手不听使唤,连夜就医。检查了一番,颈椎、脑血管都没有查出毛病。此后,我开始寻求中医调理。
  经人推荐,我找到了《良医》主人公杨悦欣的原型。这家不起眼的中医诊所患者络绎不绝,不少外地重病患者租房候诊。我第一次就诊从下午两点到凌晨两点才结束。在这里,我亲身体验到中医的神奇疗效,感悟到“大医精诚”,也从患者身上看到人间百态。满墙锦旗背后,是一个个与生命相关的感人故事。出于作家的职业敏感,我主动与患者交流,倾听他们的经历,发现这是一座珍贵的创作富矿。
  ■问:从“被动求医”到“主动创作”,这种非预设式创作,对您而言更自由还是更有难度?
  ■答:既自由又极具难度。自由在于素材、情感、人物都来自鲜活现场,没有刻意雕琢;难度在于我要从零进入陌生的中医领域,在繁杂日常里打捞故事、梳理逻辑。但正因如此,《良医》更接地气。
  ■问:从农村题材到中医题材,您认为是风格的延续还是彻底突破?
  ■答:是延续中的突破。我的创作底色始终是现实主义,关注普通人、书写时代烟火,这一点从未改变。但《良医》跳出乡村叙事舒适区,聚焦中医文化、健康议题、社会心理,题材更宽、视角更现代,是我创作生涯一次重要的自我超越。
  一场跨越3年多的“追踪采访”
  ■问:创作《良医》遇到的最大挑战是什么?如何克服?
  ■答:最大挑战不是写作,而是采访。为掌握真实病例,我用3年多时间追踪采访医生、患者及相关人员70多人。
  书中女中医原型的诊所常年爆满,她整日忙于诊疗,无暇接受采访。我只能全程追踪:她赴外地学习,我一路随行,利用路上时间交流;白天跟她听课,了解基层中医现状;晚上同住一屋,深挖她的成长与从医经历。她回老家为乡亲义诊、远赴几百里为师父上坟,我都全程跟随,从亲友、乡亲、康复者的讲述中,聚合出这位医者的完整形象。这样的追踪采访是我过往创作从未有过的。
  ■问:采访中有哪些让您难忘的故事?
  ■答:难忘的故事数不胜数。我没有刻意追求写作技巧,只想真诚讲述所见所闻,因为每位患者的病痛背后,都藏着不为人知的经历与现实社会问题:一个13岁孩子因祖辈溺爱、饮食无度重达200斤,晨起头晕无法站立;留守儿童因家庭变故患上重度抑郁……
  最让我动容的是跟随主人公原型清明节祭拜她师父的经历。墓前,一个精美的花篮卡片上稚嫩的字迹瞬间打动了我,而这背后是跨越千里的医患恩情:多年前一位父亲从广州带病危的孩子来石家庄求医,老中医妙手回春救下孩子。如今孩子已上初中,父子每年清明不远千里来扫墓,父亲也成为中医,传承医者精神。《良医》出版后,我寄书给他,他感慨这不仅是中医传承的佳作,更是医者担当的赞歌,让人们看到中医在一代代坚守中生生不息。
  ■问:书中患者故事背后都连着社会问题,您想讲好中医故事,还是完成社会观察?
  ■答:两者都有。中医只是载体,真正的主角是被病痛、家庭、压力困扰的普通人。我想让读者看到,很多病不只是生理问题,更是家庭、教育、情感、社会问题。《良医》写的是看病,照见的是人心与时代。
  ■问:您的作品一贯温暖向上,书写沉重内容时如何保持光明底色?
  ■答:我始终相信,文学的力量是给人希望。即便写最痛的伤口,也要写出治愈的可能;即便写最暗的困境,也要透出人性的光。主人公和患者在苦难里坚守、在破碎中重建,这种向上的力量,就是我作品不变的底色。
  双线叙事串联起人间温情与现实关照
  ■问:《良医》采用第一人称与主人公成长双线叙事,这种结构如何确立?
  ■答:最初我沿用“当家系列”写法,但创作异常艰难。反思后我意识到,最先打动我的不是医生,而是被病痛困扰的患者。于是我改用第一人称“我”,创作瞬间顺畅。
  作品以杨悦欣“治病救人”的职业坚守和“个人情感”的成长轨迹为双线,串联普通人的悲欢离合,既展现中医文化魅力,又呈现婚姻家庭、留守儿童等社会问题,让作品兼具温情与现实深度。
  ■问:第一人称+双线叙事,对表达“中医+社会”主题有何作用?
  ■答:第一人称让读者跟随“我”求医、观察,代入感极强;双线叙事一边写医者仁心、中医传承,一边写女性成长、情感命运,让医术与人性、诊所与社会紧密相连。这让《良医》不只是行业小说,更是有温度、有深度的现实力作。
  ■问:作品“治病”与“治心”并行,您如何平衡医学专业性与文学情感性?
  ■答:我不堆砌中医术语,而是把专业知识融入诊疗细节与医者言行。我更看重“治心”——医生对患者的安慰、开导、陪伴,让医学更有温度,也更契合文学表达。
  ■问:作品纪实色彩强烈,您如何看待纪实与虚构的关系?
  ■答:细节全部来自真实,人物与情节做文学整合。纪实是骨架,保证真诚与力量;虚构是血肉,让人物更立体、故事更流畅。《良医》是“用真实打底,用文学照亮”。
  ■问:主人公杨悦欣两次重要哭泣,寄托了怎样的成长寓意?
  ■答:第一次为师父而哭,是精神支柱的暂时坍塌,哭过后她接过衣钵,成为独当一面的医者;第二次为婚姻而哭,是对情感依赖的幻灭,哭过后她彻底觉醒,成为独立自强的女性。这两次哭泣,是她从“医者传人”到“独立良医”、从“依赖者”到“自强女性”的双重蜕变。
  中医药学蕴含着深邃的哲学智慧
  ■问:创作《良医》后,您对中医文化有哪些新认识?
  ■答:中医药学是中华文明的瑰宝,凝聚着民族智慧。中医是人学,以整体恒动、固本培元、辨证论治的系统思维,通过望闻问切诊疗身心,在疑难杂症治疗上独具优势。
  我也因此迷上中医,研读《黄帝内经》《本草纲目》等典籍,发现中医药不仅有完善的理论与技术,更蕴含深邃的哲学智慧。希望更多人能从中医典籍中汲取营养、收获益处。
  ■问:中医是“人学”,《良医》想为当代人理解中医提供什么新视角?
  ■答:我想让大家看到,中医不只是看病抓药,更是关照身心的生活方式与人生智慧,它治的是“人”,不只是“病”。希望《良医》能让更多人走近中医、信任中医、传承中医。
  大医精诚,医术是根基,医德仁心是灵魂。没有仁心,医术再高也冰冷;没有医术,仁心再善也难救死扶伤。杨悦欣号脉精准、用药得当,而且她更愿意倾听、愿意共情、愿意为患者奔走,这就是我理解的“大医精诚”——精于医术,诚于人心。
  ■问:您想通过《良医》向年轻作者传递怎样的创作观?
  ■答:《良医》书写本土中医、本土人物与本土烟火,用真实笔触讲石家庄故事。因为最接地气的本土题材,最能打动人心,彰显城市文化温度。
  好作品从来不是在书房里空想出来的,而是用脚走出来、用心听出来、用真情实感写出来的。深入生活、扎根人民、真诚书写,永远是创作最可靠的路。哪怕题材再小,只要扎根大地、关照人心,就有直抵人心的力量。
  ■文/本报记者贾立芳
  ■供图/周喜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