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期查询:2026年07月24日

在田园,风吹弯了麦子也带走了忧伤

——评何玉茹短篇小说《她和她的麦子》
  ■文/刘刈
  河北作家何玉茹的短篇小说《她和她的麦子》,于今年6月斩获第二届寿春杯·《小说选刊》年度短篇大奖,随后入选第九届鲁迅文学奖参评名单。作品讲述了一则温润动人的返乡故事:一对身负各自人生创伤的母女,退守乡村旧院,在田园故土中完成精神自救。作者以诗意的叙事基调、舒缓内敛的抒情方式,将两代女性的心灵自愈过程融入麦子播种、生长、成熟的自然节律之中。
  诗意化叙事是这篇小说鲜明的艺术特质,而“麦子”是支撑全篇的核心意象。作者并未将麦子仅作农作物写实书写,而是赋予其完整、层层递进的诗意象征链条,以自然物象承载人物情绪心境,实现物我相融的审美效果。遭遇婚姻变故的母女回归荒芜乡院,播下麦种,以劳作消解孤独,将无所依托的情绪寄寓于草木生长,让女性的生命隐痛在诗意叙事中得以柔化、缓释与治愈。
  作者敏锐捕捉并贯穿“光”这一关键细节,且落笔开篇、意蕴贯通。“每天早晨,总是窗口的第一缕阳光将她唤醒。”这是自然普照的天光,澄澈温润、抚慰人心。而麦子是女主主动追寻、自我救赎的心灵之光:“她不知为什么,就觉得麦子是有光的。有了麦子她就有救了一般。”蓬勃生长的麦苗,成为她对抗人生困顿、安放精神世界的重要依托。
  女主时常凝望院中麦苗,视角不同,心境与体悟亦各有不同:“到跟前看的是麦苗的长势,在窗前看的是麦苗的美色,而在房上,看的则是麦苗的气象。”寥寥数笔,层层递进,写尽人物三重精神境界:近身观禾,是脚踏实地的生活期许;窗前静赏,是安然自洽的心理慰藉;登高远眺,是豁然开阔的生命格局。院落因绿意重获生机:“院儿里有了绿色,一下就活起来了,鸟儿们来了,鸡们来了,没主的狗们也来了,就连草丛里的蟋蟀,叫得都比过去响亮了。”历经人生风雨的母女未曾沉沦颓丧,而是以田园自愈、以草木养心,活成了照亮自我的微光,也慰藉了无数境遇相似的读者。
  品读《她和她的麦子》,不难从母女二人的自愈故事中,窥见当代女性情感困境、家庭变局与时代变迁的缩影。面对宏大的人性与时代命题,作者采取小切口、日常化的叙事策略,以微观生活切片映照世态人心,由细微处呈现时代精神品相。一株麦苗、半亩庭院,虽是微小载体,却真切印证了普通人自我疗愈、走出困境的可能,让读者于文本中既触摸到生活之“痛”,亦看见生命之“光”。作者依托微小个体、寻常物象与朴素日常,由小及大、由浅入深,叩问现代人生的得失进退、苦甜爱恨,让读者深切体悟:在田园,风吹弯了麦子也带走了忧伤。
  自20世纪70年代以来,何玉茹坚守文学创作近50载。即便从河北省作家协会副主席岗位卸任,她依旧笔耕不辍,始终将笔触深扎燕赵乡土,专注书写城乡普通人的真实生存境遇与精神状态,形成辨识度鲜明的个人文风,在当代文坛颇具影响力。她先后于《人民文学》《长城》等核心文学期刊发表小说200余篇,多部作品入选全国小说年度榜单,斩获孙犁文学奖、《小说选刊》年度大奖等。
  若将何玉茹半世纪的创作积淀比作一串珍珠,《她和她的麦子》无疑是其中尤为璀璨的一颗。作品的脱颖而出并非偶然,更非一时侥幸,而是作者长期锚定时代肌理、深耕乡土叙事、淬炼艺术表达的必然结果。她以朴素的乡土日常为底色,以克制细腻的叙事、独具匠心的意象体系构建文本意蕴,叠加数十年文坛深耕的艺术功力,成就了这篇兼具诗性、温度与深度的佳作。这种独树一帜的诗性叙事,是其成熟创作风格的凝练彰显,也是长期艺术修行沉淀出的智慧光芒。
  (作者系承德市文艺评论家协会副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