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院子里的柿子树

■书名：《人间最小的动静》
　　■作者：刘厦
　　■出版社：河北教育出版社
　　简介
　　本书选自《燕赵秀林丛书·文学卷》，作者用敏锐的观察力审视自身，观察世界，描绘身边的人和事，记录下故乡风物、家乡发展、人生感悟等。
　　

老院子中那两棵柿子树，正对着祖父母屋门和窗户之间的墙垛，是祖父的爱物。他先种下黑枣树，然后精挑细选来柿子枝嫁接而成。祖父不选有底座的磨盘柿子，那种皮太厚，也不要像鸡心般的火星柿子，那种更适合做柿桃，他看上的是那种个头儿不大、圆中显方、像小包袱一样的柿子。祖父并不知道它的学名，只叫它小柿子。祖父多少次问我们：你们说什么水果最好？我们自然每次回答得都不一样，而他每次都会接着说：我说最好的是柿子，它没籽没核，皮薄肉软，不酸不涩，甜得纯正，在树上时像红灯笼一样好看，摘下来又能放好多日子。正因为如此，所以祖父吃柿子从不剥皮。
　　我五六岁时它们才开始结果，我14岁时因为盖房就把它们砍掉了，虽然仅那么几年，但它们成了我整个童年的背景。我童年的很多早晨和上午都是在这树下度过的。树影漏下的碎光在我的课本上随风闪亮，我们会随着树影的缩小不断向东挪。我们吹着泡泡糖做游戏，偶尔会有小柿子突然从旁边掉落。小柿子可不是软的，它比小梨小苹果还要硬。我们觉得小柿子可爱，经常捡起来拿着玩儿。有时候我会想，它这么硬，怎么会变得那么软呢。
　　突然有一天，风有些凉了，树叶变得吵闹，秋天便到了。我们更多时间会在屋里，但每次出入，都能看到柿子又红了一点儿，我们便越来越期盼着采摘的日子。摘柿子每次都是祖父指挥，整理装箱，父亲做主力，爬梯子上树，我们自然是兴高采烈的观众。父亲发现了怪状的柿子，像小猫的，像小茶壶的，都会给我们拿着玩儿。
　　在午后，祖父没事了，会在日头地儿里吃个柿子，吃得认真，吃得只剩下一个把儿。这时候祖父就又问我们：你们说最好吃的水果是什么？在我的印象中，这是祖父少有的悠闲时光。
　　而我们却没有祖父的耐心，非得在刚摘的柿子里捏出软点儿的吃，那味道自然也是美的，但吃完嘴会麻半天。为了让柿子快点儿软，我们会把它放在梨筐里，让梨把它埋起来，都说这样软得快。果然，几天后外面的柿子还是老样子，梨堆里的就又红又软了。这段记忆其实伴随着熟透了的鸭梨香，现在想来是那么诱人，但对于我们这个梨村来说，梨并不招我们这些孩子稀罕。
　　或许是因为我们家那满树火红的柿子招眼，或许是因为吃到的人迷上了那冰凉的甜蜜，那几年，每到春天都会有人来剪柿子枝，回家嫁接。以至于后来我们村几乎家家都有柿子树了，让我总感觉是我们家引进的。其实还是它不用管理、虫害少、种在农家院美观的优点，让百姓人家选择了它吧。我们家盖好新房后，还特意把别人家嫁接我们家的接了回来。这不仅是我对祖父的怀念，而且是我对远去的柿子的一种纪念。那冰凉的“火焰”，给我的童年留下了甜蜜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