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着的椅子
■文/孙志昌
那是一把老藤椅，不知在门洞里被坐了多少年，藤条做的椅背早就被磨得油光发亮，透出一种温润的光，像是被岁月的手掌反复抚摸过的一本旧书脊。椅子扶手的地方还有两个凹进去的小坑，那应该是爷爷的手肘长久以来歇息的地方。椅子腿儿也有点松，人一屁股坐下，就会发出“吱呀”一声响，就像是一声舒服的叹气。
这把椅子，是爷爷的“宝座”。夏天傍晚，暑气稍有消退，他就端着自己的大搪瓷缸，摇着一把蒲扇，慢悠悠地走到门洞里，在这把藤椅上坐下来。我常常会在他身边转悠，他不会讲很多话，只是眯着眼睛，望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手中的蒲扇一下一下地慢慢地摇着。那扇子扇出来的风，混杂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吹在我的脸上，轻轻地绕着，给我带来一种说不出的安心。有时候，他会喝一口浓茶，然后对着天边那一抹正红的晚霞，对我说：“看，明天又是一个大晴天。”或者是看见一只蜻蜓颤巍巍地停在门槛边上，他就会用蒲扇指着给我看。
可以说，那把椅子占据了他所有的闲暇。他会坐在上面打盹，头一点一点的，蒲扇掉在膝上，那“吱呀”的声音也就没有了，只剩下均匀的、细细的鼾声。他也常在那儿坐着，戴着老花镜，读着一封从很远的地方寄来的信，藤椅会因为他的身体前倾，又响了一下。那样的声音，那样的光影，那样的气息，成了我童年里最安稳、最恬静的部分。我一直以为，只要爷爷坐在那里，天就不会塌下来。
后来的一天，爷爷就在那把椅子上睡着了，再也没醒过来。家里人说，他走得很安详，没有受罪。但是，我总觉得那一声最后的“吱呀”一定比任何时候都要重，响过之后，门洞里就再也没有声音了。
爷爷去世之后，父亲就把藤椅搬到了家里的阳台角落里，它空了下来，是真的空了。父亲似乎也不愿意去坐，但会把它擦干净。我每次回到父亲那里，目光总会被它吸引过去，阳光好的时候，光线从窗格中斜射进来，照在椅子上，油亮的藤条就会反射出点点的光，就像碎掉的金子一样。椅子上，仿佛还残留着一个老人的温度和轮廓。我好像还能看到他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份报纸，或者就这样安静地坐着，像一尊慈祥而又沉默的塑像。
有时，我会走过去，轻轻地摸着那平滑的扶手，凹痕还在，只是再没有温暖的手肘来填满了。我不敢大胆地坐下来，怕自己这个不太相称的重量，把那一椅子满满的回忆给压坏了。就这样空着吧，像一个静默的句号，标记在一段温暖岁月的末尾。
其实，空着的又岂止是一把椅子，那是晚霞里无人细赏的一片红，蒲扇停住以后不再流转的那一阵风，茶凉之后没人再添的那一杯浓茶。它就在那里躺着，本身就是一篇无声的祭文，一首凝固的挽歌。它告诉每一个看到它的人，有人就这样安安稳稳地坐在那儿，度过了他人生中无数个宁静的黄昏。
人走了，也就把那种安宁和静谧一起带走。留下的，就是这把空荡荡、吱呀作响的回忆。它静默着，无声地诉说着失去……
那是一把老藤椅，不知在门洞里被坐了多少年，藤条做的椅背早就被磨得油光发亮，透出一种温润的光，像是被岁月的手掌反复抚摸过的一本旧书脊。椅子扶手的地方还有两个凹进去的小坑，那应该是爷爷的手肘长久以来歇息的地方。椅子腿儿也有点松，人一屁股坐下，就会发出“吱呀”一声响，就像是一声舒服的叹气。
这把椅子，是爷爷的“宝座”。夏天傍晚，暑气稍有消退，他就端着自己的大搪瓷缸，摇着一把蒲扇，慢悠悠地走到门洞里，在这把藤椅上坐下来。我常常会在他身边转悠，他不会讲很多话，只是眯着眼睛，望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手中的蒲扇一下一下地慢慢地摇着。那扇子扇出来的风，混杂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吹在我的脸上，轻轻地绕着，给我带来一种说不出的安心。有时候，他会喝一口浓茶，然后对着天边那一抹正红的晚霞，对我说：“看，明天又是一个大晴天。”或者是看见一只蜻蜓颤巍巍地停在门槛边上，他就会用蒲扇指着给我看。
可以说，那把椅子占据了他所有的闲暇。他会坐在上面打盹，头一点一点的，蒲扇掉在膝上，那“吱呀”的声音也就没有了，只剩下均匀的、细细的鼾声。他也常在那儿坐着，戴着老花镜，读着一封从很远的地方寄来的信，藤椅会因为他的身体前倾，又响了一下。那样的声音，那样的光影，那样的气息，成了我童年里最安稳、最恬静的部分。我一直以为，只要爷爷坐在那里，天就不会塌下来。
后来的一天，爷爷就在那把椅子上睡着了，再也没醒过来。家里人说，他走得很安详，没有受罪。但是，我总觉得那一声最后的“吱呀”一定比任何时候都要重，响过之后，门洞里就再也没有声音了。
爷爷去世之后，父亲就把藤椅搬到了家里的阳台角落里，它空了下来，是真的空了。父亲似乎也不愿意去坐，但会把它擦干净。我每次回到父亲那里，目光总会被它吸引过去，阳光好的时候，光线从窗格中斜射进来，照在椅子上，油亮的藤条就会反射出点点的光，就像碎掉的金子一样。椅子上，仿佛还残留着一个老人的温度和轮廓。我好像还能看到他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份报纸，或者就这样安静地坐着，像一尊慈祥而又沉默的塑像。
有时，我会走过去，轻轻地摸着那平滑的扶手，凹痕还在，只是再没有温暖的手肘来填满了。我不敢大胆地坐下来，怕自己这个不太相称的重量，把那一椅子满满的回忆给压坏了。就这样空着吧，像一个静默的句号，标记在一段温暖岁月的末尾。
其实，空着的又岂止是一把椅子，那是晚霞里无人细赏的一片红，蒲扇停住以后不再流转的那一阵风，茶凉之后没人再添的那一杯浓茶。它就在那里躺着，本身就是一篇无声的祭文，一首凝固的挽歌。它告诉每一个看到它的人，有人就这样安安稳稳地坐在那儿，度过了他人生中无数个宁静的黄昏。
人走了，也就把那种安宁和静谧一起带走。留下的，就是这把空荡荡、吱呀作响的回忆。它静默着，无声地诉说着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