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凌是屋檐的牙齿
■书名：《童年的月亮》
■作者：李郁葱
■出版社：花山文艺出版社
简介
本书分为“故事”“回忆”“拾遗”三辑，作者以诗性笔触展现江南童年的灵动与诗意，呈现了特定时代与地域的生活状态。
一角屋檐的瓦片上，隔很久会滴下一滴汇聚而成的水，敲到地面上，又消失不见。这水滴从何而来？老房子都有水槽作排水之用，估计是这个原因，或许前几天下过的雨还在水槽中有剩余。在这样的仰望中，突然想起，到了天寒地冻的腊月，开始下雪结冰的时候，我们裹着厚厚的棉袄，坐在弄堂口，烘着铜火铳的往事来。
铜火铳是用炭火的，里面照例会煨上一些大豆啥的，豆荚爆开的时候，会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而香气也会四溢出来，像钩子钩住了胃，舌底一下就会生津。
从那个时候对世界无知而蒙昧的眼睛看过去，常常在一夜呼呼的西北风之后，或者在漫天白皑皑的雪意中，屋檐会向下长出一排晶莹剔透的“牙齿”来：那就是冰凌。我也叫它棒冰，冬天的棒冰，真正像棒子一样的冰。如果太阳出来的话，阳光照在冰凌上，在光的折射下，冰凌会泛出炫目的光泽，就像彩虹。这曾经让我目眩神驰，亮晶晶的东西总能抓住人的注意力。
我那个时候常常想，这水一滴一滴地下来，平时都会落到地上，落着落着，就在泥地上砸出一个坑，水又会汇聚在一起，形成一个水洼，然后新的水滴下来，会弹奏出一曲天籁。到冬天，它凝固了，它的凝固，让屋檐长出了高低起伏的“牙齿”，如乐谱的起伏。
长大后喜欢去各处漫游，到过比居住地热或冷的地方，在零下20摄氏度左右的环境里，见到过滴水成冰。在壶口瀑布那儿，更是见到过浩荡的河水，那种看起来涌动着的气势非凡的流水，安静下来结成了冰凌的奇观。和这些相比，屋檐下的冰凌当然不足道了，但当时的那种神秘之感是推开世界的钥匙。过年了爸爸回家，我问他，爸爸当时这样解释：当气温达到或稍低于0摄氏度时，水就会结冰，冰凌就是这样产生的，就像我们冬天哈口气，会雾蒙蒙的一样。
有些冰凌长的地方矮一点儿，手一伸就能够到，发现冰凌的孩子会把它摘下来，甚至连根部的苔藓都还在。摘到冰凌的孩子相互间会比较，谁的冰凌茁壮，谁的粗大。多数冰凌都长在让孩子可望而不可即的高处，而那些冰凌往往长得很长很雄壮，这便要央求大人帮我们去摘，或者拿着竹竿去撩去敲，但一旦撩下来或敲下来落到地上，冰凌往往就断成了好几截。
有贪嘴的孩子，会把冰凌当作夏天的冰棍儿舔，尽管它什么味道都没有，尽管它让人透心凉。孩子在舔冰凌的时候，会装作被冰冻住了舌头的样子，挤眉弄眼地做鬼脸，希望有人能够当真这样以为。
屋檐下的那口水缸里的水结冰了，形成一个冰盖，我那时候会拿冰凌去凿水缸里的冰，但往往手中的冰凌折断了，冰盖却只是凿出了一点点的痕迹。小时候的冬天真的很冷，现在的江南这样的冬季好像不多了，气候的这种变化很明显。
这房子长出“牙齿”的意象，当年是突然间想到的。
小小的身影，在这样的住宅里跑来跑去，透过蛛网和天窗漏下的光束中的尘埃：我们站在屋檐下，手里拿着石块，对面是一排够不到的冰凌。一个接着一个，我们奋力把石块抛掷上去，这屋檐在冬天长出的牙齿被我们折断了。但更多的时候，这些石块被抛到了瓦片上，又滚落下来，发出黯淡的声响。
■作者：李郁葱
■出版社：花山文艺出版社
简介
本书分为“故事”“回忆”“拾遗”三辑，作者以诗性笔触展现江南童年的灵动与诗意，呈现了特定时代与地域的生活状态。
一角屋檐的瓦片上，隔很久会滴下一滴汇聚而成的水，敲到地面上，又消失不见。这水滴从何而来？老房子都有水槽作排水之用，估计是这个原因，或许前几天下过的雨还在水槽中有剩余。在这样的仰望中，突然想起，到了天寒地冻的腊月，开始下雪结冰的时候，我们裹着厚厚的棉袄，坐在弄堂口，烘着铜火铳的往事来。
铜火铳是用炭火的，里面照例会煨上一些大豆啥的，豆荚爆开的时候，会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而香气也会四溢出来，像钩子钩住了胃，舌底一下就会生津。
从那个时候对世界无知而蒙昧的眼睛看过去，常常在一夜呼呼的西北风之后，或者在漫天白皑皑的雪意中，屋檐会向下长出一排晶莹剔透的“牙齿”来：那就是冰凌。我也叫它棒冰，冬天的棒冰，真正像棒子一样的冰。如果太阳出来的话，阳光照在冰凌上，在光的折射下，冰凌会泛出炫目的光泽，就像彩虹。这曾经让我目眩神驰，亮晶晶的东西总能抓住人的注意力。
我那个时候常常想，这水一滴一滴地下来，平时都会落到地上，落着落着，就在泥地上砸出一个坑，水又会汇聚在一起，形成一个水洼，然后新的水滴下来，会弹奏出一曲天籁。到冬天，它凝固了，它的凝固，让屋檐长出了高低起伏的“牙齿”，如乐谱的起伏。
长大后喜欢去各处漫游，到过比居住地热或冷的地方，在零下20摄氏度左右的环境里，见到过滴水成冰。在壶口瀑布那儿，更是见到过浩荡的河水，那种看起来涌动着的气势非凡的流水，安静下来结成了冰凌的奇观。和这些相比，屋檐下的冰凌当然不足道了，但当时的那种神秘之感是推开世界的钥匙。过年了爸爸回家，我问他，爸爸当时这样解释：当气温达到或稍低于0摄氏度时，水就会结冰，冰凌就是这样产生的，就像我们冬天哈口气，会雾蒙蒙的一样。
有些冰凌长的地方矮一点儿，手一伸就能够到，发现冰凌的孩子会把它摘下来，甚至连根部的苔藓都还在。摘到冰凌的孩子相互间会比较，谁的冰凌茁壮，谁的粗大。多数冰凌都长在让孩子可望而不可即的高处，而那些冰凌往往长得很长很雄壮，这便要央求大人帮我们去摘，或者拿着竹竿去撩去敲，但一旦撩下来或敲下来落到地上，冰凌往往就断成了好几截。
有贪嘴的孩子，会把冰凌当作夏天的冰棍儿舔，尽管它什么味道都没有，尽管它让人透心凉。孩子在舔冰凌的时候，会装作被冰冻住了舌头的样子，挤眉弄眼地做鬼脸，希望有人能够当真这样以为。
屋檐下的那口水缸里的水结冰了，形成一个冰盖，我那时候会拿冰凌去凿水缸里的冰，但往往手中的冰凌折断了，冰盖却只是凿出了一点点的痕迹。小时候的冬天真的很冷，现在的江南这样的冬季好像不多了，气候的这种变化很明显。
这房子长出“牙齿”的意象，当年是突然间想到的。
小小的身影，在这样的住宅里跑来跑去，透过蛛网和天窗漏下的光束中的尘埃：我们站在屋檐下，手里拿着石块，对面是一排够不到的冰凌。一个接着一个，我们奋力把石块抛掷上去，这屋檐在冬天长出的牙齿被我们折断了。但更多的时候，这些石块被抛到了瓦片上，又滚落下来，发出黯淡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