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马
■书名：《童年的月亮》
■作者：李郁葱
■出版社：花山文艺出版社
简介
本书分为“故事”“回忆”“拾遗”三辑，作者以诗性笔触展现江南童年的灵动与诗意，呈现了特定时代与地域的生活状态。
知道“蛛丝马迹”这个成语很多年了，但之前我一直奇怪的是，蛛丝纤细，用来形容难以辨别的线索恰当，马是这样的庞然大物，要寻找它的踪迹不是会很明显吗？小时候偶尔见过马，比牛还要大的动物，怎么会找不到呢？
后来知道此马非彼马，它说的是灶马，有个复杂的学名叫突灶螽，因为它的背是弓形的，我们也叫它驼背蟋蟀。这马并不神骏，也不可能有四蹄腾空的英姿。它常出没于灶台与杂物堆的缝隙中，以剩菜、植物及小型昆虫为食，李时珍的《本草纲目·虫三·灶马》有它的记载：“灶马处处有之，穴灶而居。”
蟋蟀振翅而鸣，灶马没有翅羽，我们在暗夜里听到它的鸣叫，其实是它靠腿部摩擦所发出的声音，而所谓的马迹，就是它在幽暗角落里出没所留下的痕迹。这个痕迹是稀薄的，我们或许很难发现。
灶马这种既无害又没有存在感的小动物，我是在灶头（厨房）发现它的，但老宅已经多年不住人，它居然还厕身其间。后来的某一天，在写这一段文字之前，我去一家酒厂参观，主人邀请去他们的酒窖看看。在幽深晦暗的隧道里，酒缸在两边逶迤排列着。酒缸上覆满了酒苔，拐过隧道一个转角时，灯光幽暗，一只灶马赫然挂于酒苔之上，想起在老宅看到灶马的事，当时担心它食物来源的困惑似乎找到了答案：微小的生命自有它的生存之道。大鱼大肉能够证明物质的丰富，或者是就食者不差钱，粗茶淡饭同样也是一种姿态。
它吃什么？它生存的意义是什么？这些问题我无法和灶马对话，我此时看到的灶马，和我童年时所看到的，肯定不是同一只，就像我们在河边，河还是那条河，水还是水，但今日之水和昨日之水不同，而我们无法辨认。
灶马的身体没有翅羽，同时它还没有听觉，所以你说话再响，对它都是没有影响的。有时候我们走近了它会逃窜，所以我想它的触觉的感知力应该很强大，它没有听觉为什么还要努力发出声音，这是我的困惑之处。
民间所说的灶神，是不是依据灶马的形象所绘，我不得而知，各有各的说法，但小时候，看到蟑螂，奶奶是要用鞋底去把它拍死的，而看到灶马时，她往往会阻止我想去拍打的冲动，等年长之后，我在唐代段成式的杂书《酉阳杂俎·虫篇》中找到了答案：“灶马，状如促织，稍大，脚长，好穴于灶侧。俗言，灶有马，足食之兆也。”
它微不足道，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灶马为经历过饥饿的人点亮了微茫的光：它让我们有一个美好的祝愿。
有灶马的地方，是烟火的所在。尘埃在天窗漏下来的阳光中舞蹈，我想奶奶了。虽然随着岁月的消磨，她的形象越来越淡薄，我的想念也如一缕烟，在若有若无中，渐渐飘散。
■作者：李郁葱
■出版社：花山文艺出版社
简介
本书分为“故事”“回忆”“拾遗”三辑，作者以诗性笔触展现江南童年的灵动与诗意，呈现了特定时代与地域的生活状态。
知道“蛛丝马迹”这个成语很多年了，但之前我一直奇怪的是，蛛丝纤细，用来形容难以辨别的线索恰当，马是这样的庞然大物，要寻找它的踪迹不是会很明显吗？小时候偶尔见过马，比牛还要大的动物，怎么会找不到呢？
后来知道此马非彼马，它说的是灶马，有个复杂的学名叫突灶螽，因为它的背是弓形的，我们也叫它驼背蟋蟀。这马并不神骏，也不可能有四蹄腾空的英姿。它常出没于灶台与杂物堆的缝隙中，以剩菜、植物及小型昆虫为食，李时珍的《本草纲目·虫三·灶马》有它的记载：“灶马处处有之，穴灶而居。”
蟋蟀振翅而鸣，灶马没有翅羽，我们在暗夜里听到它的鸣叫，其实是它靠腿部摩擦所发出的声音，而所谓的马迹，就是它在幽暗角落里出没所留下的痕迹。这个痕迹是稀薄的，我们或许很难发现。
灶马这种既无害又没有存在感的小动物，我是在灶头（厨房）发现它的，但老宅已经多年不住人，它居然还厕身其间。后来的某一天，在写这一段文字之前，我去一家酒厂参观，主人邀请去他们的酒窖看看。在幽深晦暗的隧道里，酒缸在两边逶迤排列着。酒缸上覆满了酒苔，拐过隧道一个转角时，灯光幽暗，一只灶马赫然挂于酒苔之上，想起在老宅看到灶马的事，当时担心它食物来源的困惑似乎找到了答案：微小的生命自有它的生存之道。大鱼大肉能够证明物质的丰富，或者是就食者不差钱，粗茶淡饭同样也是一种姿态。
它吃什么？它生存的意义是什么？这些问题我无法和灶马对话，我此时看到的灶马，和我童年时所看到的，肯定不是同一只，就像我们在河边，河还是那条河，水还是水，但今日之水和昨日之水不同，而我们无法辨认。
灶马的身体没有翅羽，同时它还没有听觉，所以你说话再响，对它都是没有影响的。有时候我们走近了它会逃窜，所以我想它的触觉的感知力应该很强大，它没有听觉为什么还要努力发出声音，这是我的困惑之处。
民间所说的灶神，是不是依据灶马的形象所绘，我不得而知，各有各的说法，但小时候，看到蟑螂，奶奶是要用鞋底去把它拍死的，而看到灶马时，她往往会阻止我想去拍打的冲动，等年长之后，我在唐代段成式的杂书《酉阳杂俎·虫篇》中找到了答案：“灶马，状如促织，稍大，脚长，好穴于灶侧。俗言，灶有马，足食之兆也。”
它微不足道，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灶马为经历过饥饿的人点亮了微茫的光：它让我们有一个美好的祝愿。
有灶马的地方，是烟火的所在。尘埃在天窗漏下来的阳光中舞蹈，我想奶奶了。虽然随着岁月的消磨，她的形象越来越淡薄，我的想念也如一缕烟，在若有若无中，渐渐飘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