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期查询:2026年07月17日

夏日捉虫记

  ■文/叶森岚
  盛夏时节,每当太阳下山,天边剩下一抹橘红时,凉意才从田埂和石缝间漫上来。这个时候,蟋蟀的叫声也愈加明显,起初是一两声,仿佛谁在试着拨弄琴弦,不过很快,清脆又富有节奏的鸣叫从墙缝里、石堆旁、菜园边传出,紧接着朝耳畔涌来,渐渐汇成一首热闹的“交响乐”。年少时听见这个声音,我的心也会跟着痒起来,吃完晚饭,定要约上几个小伙伴,打着手电筒,猫着腰钻进地里捉蟋蟀。
  乡下的夏夜多露水,泥土有湿气,地瓜藤铺满地面,这样的环境很利于蟋蟀藏身。一旦扒开藤叶的动作太猛,受到惊吓的蟋蟀会立刻后腿一蹬,随即钻进地瓜藤底下,转眼间就不见了踪影。那时村里最会捉蟋蟀的孩子是阿强。每次靠近草丛,他总得先示意身后跟着的小伙伴们别出声。等大家都安静下来,阿强才弯下腰,眯着眼观察四周,发现目标后他立马伸出双手扣住叶子,再提醒小伙伴轻轻抽出叶片,如此一来,一只蟋蟀就能稳稳落入他的掌心。之后,阿强小心翼翼地把蟋蟀放进随身携带的玻璃瓶中,然后往瓶里撒一些嫩草和泥巴,再放入一片带孔洞的硬纸壳当盖子,一番处理,蟋蟀就能带回家继续养几天当玩具。
  老厝后面的土墙根也是捉蟋蟀的好去处。那面土墙年久失修,墙上长了不少青苔和野草,还出现了一些小洞,久而久之,那里也变成了蟋蟀栖息的小窝。一到夏天,我经常循着叫声,拿一根柔韧的狗尾巴草,探进蟋蟀藏身的石缝或土洞里不停搅动,等蟋蟀以为有敌来犯,怒气冲冲地冲出洞口,我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其擒获。但不是每次都能一击即中,有时用狗尾巴草捅了半天,只探出一只潮虫,灰白灰白,卷成一团;有时忽然蹿出一只壁虎,吓得我哇哇大叫,之后几天都不敢再靠近土墙。
  时间一长,我总算琢磨出一个捉蟋蟀的好办法,那就是灌水。蟋蟀的巢穴洞口通常都会冒出一个小土堆,拨开洞口的泥土,用瓶子装满水,对准洞口猛灌下去。不一会儿,洞口的水面开始冒泡,一只蟋蟀就浑身湿漉漉地逃了出来,一抓一个准。
  捕捉到的蟋蟀有大有小,当中个头大、叫声响的雄蟋蟀,被孩子们称作“黑将军”。它头上的两根触须又细又长,不时摇来晃去,如同京剧里武生头上插的翎子,看起来威风凛凛。这种蟋蟀的后腿很粗壮,上面还长着不少细细的毛刺,一蹬就能蹦出老远。如果一下逮住两只“黑将军”,孩子肯定要将它们拿来“比武”。两只蟋蟀被放进搪瓷盆里,一旦触须碰上了,它们仿佛瞬间变成身披铠甲的“武士”,立马进入“战斗模式”。有的蟋蟀很生猛,上来就咬,往往两三下就把对手打趴下,有的蟋蟀则会“打太极”,与对手在盆里不停绕圈,迟迟不肯“动手”,最后还得我们这些围观的人伸手拨弄几下,它们才开始缠斗。斗赢的蟋蟀总是得意地快速振动翅膀,发出的声音也变得更加响亮,它的“主人”脸上也会露出骄傲的神情。
  捉到的蟋蟀带回家,不一定受欢迎。记得我有次把装着蟋蟀的玻璃瓶放在床底,谁知这虫子的叫声比待在屋外时还响亮。母亲嫌吵,把它们都放回草丛里去了。母亲前脚刚把蟋蟀放走,我后脚就去土墙边寻找它们的踪迹。可惜被吓到的蟋蟀都躲了起来,无论是我拿狗尾巴草捅,还是用水冲灌,墙上的小洞里只有蝼蛄爬出,压根不见蟋蟀的身影。后来老厝翻新,父亲请泥瓦匠修补了那堵土墙,墙角再没有响起蟋蟀的叫声。
  如今住在城里,夏夜有时去公园散步,听到草丛里传来蟋蟀的叫声,我常会忍不住停下脚步,弯腰寻觅。草叶微微抖动,偶尔还能看到一只黑褐色的蟋蟀藏在阴影里,触角细长,像在试探夏夜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