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期查询:2026年07月31日

丝线之上,南山又花开

  ■文/王隽曦
  ■书名:《南山又花开:刺绣中的植物》
  ■作者:张书林
  ■出版:花山文艺出版社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陶渊明的诗句,写尽了中国人心中的精神桃源。花山文艺出版社推出的《南山又花开:刺绣中的植物》,却将这座“南山”从诗行请进了针脚——千百年来,那些未能亲赴南山的女子,将草木绣入袖口、裙边、枕顶,让南山岁岁年年,皆在丝线里重绽芳华。
  20多年前,本书作者张书林独自踏上了寻找老绣的路。10多个省份的深山古寨,她背着行囊,一户一户地敲门,一片一片地收集,无数的老绣片从濒临消失的边缘被一点点收集回来。继《寻绣记》《每一只你都惹不起:刺绣中的动物》后,这部新作更为厚重。
  全书如植株生长,分“源起”“寻绣”“花影”三章,暗合根茎叶脉。
  “源起”为根。牡丹雍容、荷花清雅、梅兰竹菊傲骨——这6种深植于民族基因的草木,在书中得到系统梳理。从《诗经》“桃之夭夭”到绣品上的一针转折,农耕文明将自然人格化、将祈愿绣入肌理的智慧,被阐释得澄明透彻。读此章方悟:古人绣花绝非简单“写生”,而是缝入其价值观——牡丹承载富贵安康;寒梅隐喻君子风骨;莲蓬里,或许藏着一位母亲对女儿婚姻的祝祷。“寻绣”为茎,亦是最动人心魄处。不再年轻却眼神沉静的白秋菊,手中老绣沉淀着岁月的韧性;年轻绣娘洪婉春,在传统纹样中融入当代思考,探寻新的表达。这些民间女子多未临习画谱,却与四时草木心意相通。她们低眉捻线,不囿于范式,顺着本心描摹,令布上纹样自带山野灵气。非遗的重量,终究不在“技艺”本身,而在技艺背后那些未被史册镌刻的生命。“花影”为叶,亦是全书最奢侈的呈现。数百幅明清以来植物主题绣片的实物影像,图文互证,宛若一座可翻阅的纸上刺绣博物馆。绣线在晨光中的柔泽、针脚的微妙肌理、布料经年的温润旧意,乃至绣娘冻红的手、低垂的侧影,皆被精准定格,与传统纹样形成跨越时空的对视。
  而此书本身,便是一件精心“绣制”的艺术品。该书设计师熊琼不再沿用传统书脊,而是采用“一匹布”式结构——长短内页错落,风琴折、包心折交替,整本书如一幅徐徐展开的绣衣。封面那幅近1米的长幅石榴花鸟绣,还原出丝绸般的细腻渐变;纸张选用兼具绒感与韧度的“吉川雅舒”,触之手感温厚,似宣纸亦似老布的肌理。一根丝带轻束,将“源起”“寻绣”“花影”三章合为一卷,可分可合,气韵贯通。此刻方知:装帧在此绝非“包装”,而是对工匠精神的又一次深情复刻。
  书中那句“遇见一个个等了她20年、50年的人”,始终萦绕在我的心头。这本书,便是张书林替那些沉默的绣娘递出的一封长信。信上无宏辞巨响,唯有南山花木再度盛放。《南山又花开:刺绣中的植物》以第一视角将老绣从“器物”还原为“人事”,以国际级的设计语言让沉睡的绣片重焕光华。
  非遗欲“活”,必先“见”、必能“懂”、必生“爱”。《南山又花开:刺绣中的植物》所做的,正是此事——且做得风华绝代,情深意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