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期查询:2026年08月14日

见槐

  ■文/何傲旭
  当清淡的幽香萦绕,遍寻不到它的来处,正要放弃时偶然抬头,只见浅白在枝头悄悄绽放。原来,已到了槐的时节。
  槐在枝头时的存在感是有些许弱的,人们行色匆匆,只想着奔向自己的目的地,鲜少停下脚步,去专门望一望这枝丫间的洁白精灵。等到它们真正侵袭进视野中,已是落槐时了。也许是一阵风或者一场雨后,不用刻意寻找,就能看到铺满路边的大面积的浅浅黄白。在不经意之间,它可能追上匆匆而过的人们,随着他们的脚步走过城市相同却又不同的柏油马路,体验写字楼里的匆匆,或是狭窄街巷中的彳亍与彷徨,还有的被碾进车轮的纹路褶皱中,去更远的未知之地,看更多人生百态。
  被看到时,已不是最美好的样子,而是被损毁的画,是曲目的终章……不知槐是否会有些遗憾和难过。
  所幸,我曾见证一棵槐的历程。在几家院落间的小土坡上,它倚靠着某户人家的墙静静地生长。没有人知道它是何时开始在此地汲取着土壤的营养,因为不会有人在意这个杂草丛生的小土坡。当人们关注到这棵槐时,它已经长出了茂盛的枝叶,有了青年的模样。即使已有初见雏形的美,还是无法吸引多少目光。还好它也不会再像先前那般孤寂,因为春夏秋冬轮转间,我开始享受它枝叶缝隙间漏出的阳光,享受槐花绽放时散发的阵阵清香,偶尔还会捡起这散落在地上的珍珠,串在手上,手腕挥动时的摩挲和随之而出的槐的味道,让我感觉像是能一直得到这孤独的树的庇护。
  几年时光,槐香始终如约而至,从未缺席。日渐衰老的村落留不住它年轻的孩子,离开时,我以为这树会一直静默地在这里。但等我重回此地,回到我阔别已久的家乡,昔日的土坡已经变成了平整的水泥地,周围的小院落也全换了新的模样。我才意识到,这陪伴我童年的槐,居然离我而去了。
  如今,每当有落槐簌簌的声音掠过耳边,我都会在想,这也许是还留恋着枝丫的小精灵,发出的饱含着浓浓不舍的哀叹。它们不想再没机会向人们呈现自己最美丽时刻的姿态,不想离开树的温暖的怀抱。而已经长大的孩子,终究是要离开家的,所以纵然有再多的不情愿,它们还是从枝丫跃向了行人的袖口发间,用小小的身躯制造出极强的存在感,通过触碰的瞬间,用拍打稀释它们心中满溢的不舍和遗憾,提醒着忙碌得难以察觉细微美好的路人,它曾来过,贡献了自己素雅的美和清淡的香。
  是不是有可能,这路人也是如它一般、如我一般离家的孩子?
  是槐的时节,可故乡的槐花,落去哪里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