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的来处
■文/孙志昌
家里空调、电扇已经用了好几年。到了夏天，我总是把它们一起打开，把空调温度设定为28℃，让风扇靠在墙角处摇头。母亲每次进屋都会皱眉说：两种风混在一起，就没了风的意思了。她关上空调之后又去按动风扇的摇头按钮。扇叶固定住了，风吹过来，带有铁网的味道。
风扇是老式的，铸铁底座已经生锈，转的时候会发出“咔哒”声，这是轴承的声音。小时候我喜欢把脸贴到风扇前面，风吹着腮帮子鼓起来，我含糊不清地说：“我是河豚。”母亲在厨房里切菜的时候，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和风扇转动时发出的“咔哒”声混杂在一起。那时候的风是一缕一缕的，来得清楚，走开也明白。带着西瓜一样的甜蜜而来，又悄悄随着汗水流走，仿佛是在和人玩捉迷藏。
空调是在5年前安装的。父亲怕热，每年夏天他都会坐在藤椅上摇一把蒲扇，越摇越困，最后就睡着了。母亲说装一个空调吧，让你爸爸少受点苦。其实我一直想装，爸爸就是不同意，说用不着。安装空调这天，工人在墙上打一个孔，父亲在一旁看着，并没有说话。后来他走了，但是空调一直开着，遥控器上面显示的是26℃，准确得不像要给出答案一样。每次按下关机键之后，房间里就会发出“咕咚”的一声，然后那被压抑的热量就会慢慢恢复过来，空气又变得有分量了。
晚上11点多，我再一次关上了空调。风扇重新转起来的那一瞬间，我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哒，咚—哒。风再次变成了一阵风。它不再是空调出风口处那种无影无踪的凉意，而是由一个个小孔送出的一股一股的热风。当风吹过来时会带来窗外潮湿的气息，风一走，汗水又从背后冒出来。风吹得挺大，但晃一晃脑袋就过去了。我记得小时候外婆家没有电风扇，夏天用的是蒲扇。一把扇子在手里转动着，你想给谁送风就可以给谁送风，想快点就快点，快慢自如。
风扇还在转动，影子在墙上画出圆圈。伸出一只手，让风吹过指缝。不似空调风一般直接地沿着一条直线飘过去，而是在其中打了个转儿，好像要和手指打招呼一样。被风吹散的西瓜籽、被吹起的作业本以及被拉长了的蝉鸣都没有减少，它们全都躲在风扇铁网里面等着夏天来认领。
关闭空调之后，窗台上的一盆绿萝的叶子就突然抖动起来，并不是风吹的原因，而是叶子自己在调节角度，向着风扇的方向慢慢转过去。植物会记住风是从哪里吹过来的。
我闭着眼睛。在风扇“咔哒”作响的时候，母亲在厨房里切菜的声音也跟着响了起来，一上一下，很稳当地说道：“日子还存在，风依然存在。”
原来风起的地方，就是没有断掉的生活之地。
家里空调、电扇已经用了好几年。到了夏天，我总是把它们一起打开，把空调温度设定为28℃，让风扇靠在墙角处摇头。母亲每次进屋都会皱眉说：两种风混在一起，就没了风的意思了。她关上空调之后又去按动风扇的摇头按钮。扇叶固定住了，风吹过来，带有铁网的味道。
风扇是老式的，铸铁底座已经生锈，转的时候会发出“咔哒”声，这是轴承的声音。小时候我喜欢把脸贴到风扇前面，风吹着腮帮子鼓起来，我含糊不清地说：“我是河豚。”母亲在厨房里切菜的时候，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和风扇转动时发出的“咔哒”声混杂在一起。那时候的风是一缕一缕的，来得清楚，走开也明白。带着西瓜一样的甜蜜而来，又悄悄随着汗水流走，仿佛是在和人玩捉迷藏。
空调是在5年前安装的。父亲怕热，每年夏天他都会坐在藤椅上摇一把蒲扇，越摇越困，最后就睡着了。母亲说装一个空调吧，让你爸爸少受点苦。其实我一直想装，爸爸就是不同意，说用不着。安装空调这天，工人在墙上打一个孔，父亲在一旁看着，并没有说话。后来他走了，但是空调一直开着，遥控器上面显示的是26℃，准确得不像要给出答案一样。每次按下关机键之后，房间里就会发出“咕咚”的一声，然后那被压抑的热量就会慢慢恢复过来，空气又变得有分量了。
晚上11点多，我再一次关上了空调。风扇重新转起来的那一瞬间，我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哒，咚—哒。风再次变成了一阵风。它不再是空调出风口处那种无影无踪的凉意，而是由一个个小孔送出的一股一股的热风。当风吹过来时会带来窗外潮湿的气息，风一走，汗水又从背后冒出来。风吹得挺大，但晃一晃脑袋就过去了。我记得小时候外婆家没有电风扇，夏天用的是蒲扇。一把扇子在手里转动着，你想给谁送风就可以给谁送风，想快点就快点，快慢自如。
风扇还在转动，影子在墙上画出圆圈。伸出一只手，让风吹过指缝。不似空调风一般直接地沿着一条直线飘过去，而是在其中打了个转儿，好像要和手指打招呼一样。被风吹散的西瓜籽、被吹起的作业本以及被拉长了的蝉鸣都没有减少，它们全都躲在风扇铁网里面等着夏天来认领。
关闭空调之后，窗台上的一盆绿萝的叶子就突然抖动起来，并不是风吹的原因，而是叶子自己在调节角度，向着风扇的方向慢慢转过去。植物会记住风是从哪里吹过来的。
我闭着眼睛。在风扇“咔哒”作响的时候，母亲在厨房里切菜的声音也跟着响了起来，一上一下，很稳当地说道：“日子还存在，风依然存在。”
原来风起的地方，就是没有断掉的生活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