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期查询:2026年09月11日

一片冰,一座城,一个梦

  ■文/王熙延
  我的花样滑冰之旅,是从6岁那年冬天开始的。那年的石家庄,只有一块冰场,姥姥骑着旧自行车送我去训练,厚厚的羽绒服裹在身上,却挡不住凛冽的北风。冰场比户外还冷,换上单薄的训练服时,浑身都在打颤,牙齿忍不住上下磕碰。即便这样,每天下午4点半,我依然站在冰场门口,手里紧紧攥着冰刀套,心里既紧张又期待。
  当时的冰场面积不大,冰面上还有些细细碎碎的起伏,滑过去能感觉到脚下的微微颠簸。我在那里完成了人生中的第一次滑行、第一次旋转、第一次跳跃。摔倒成了家常便饭,半天的训练要摔上百次。摔疼了,揉一揉膝盖,咬咬牙,继续滑。可我并不觉得苦,只觉得——我能飞。
  第一次去沈阳参加全国等级测试,才让我真正意识到差距。从那以后,每年暑假,石家庄的“冰娃”们就像候鸟一样,由家长带着去北京求学,一练就是两个月。我们住在冰场附近的出租屋里,墙上永远挂着几件晾不干的训练服,可没有一个人抱怨。冰场就在隔壁,每天推开门的那一刻,我们又能站上那片洁白的冰、奔赴那个洁白的梦。训练是极其枯燥且痛苦的。每一次跳跃落冰,冲击力相当于三倍以上的体重压在脚踝上;每一次旋转,都在挑战核心力量的极限。夏天的冰场有着奇妙的“两重天”:场外骄阳似火,穿着短裤短袖;场内寒气逼人,裹着加厚训练服。就这样,我们在两个空间、两个季节之间快乐地穿梭,乐此不疲。
  最难忘的是那年冬天在北京参加的等级测试。因为要提早热身,凌晨4点就得起床。闹钟响起时,窗外一片漆黑,整个北京还在沉睡。我紧张得几乎喘不过气——我怕失误,我怕几个月的努力白费。但当我站上冰面的时候,朝霞顺着正前方巨大的窗户漫上来,暖金色的光斜射进来,像是在冰面上铺了一层流动的绸缎。音乐响起,我旋转、跳跃,阳光追随着我的身影;冰屑飞溅,好似在晨光里碎成细小的钻石。一曲终了,我稳稳落在冰面上——那是几个月来发挥最好的一次。
  花样滑冰带给了我丰富的人生经历,我曾作为表演嘉宾参加过全国大众冰雪季启动仪式、全国民歌盛典、河北省首届冰雪运动会开幕式。我去过十几个城市,结识了全国各地的朋友,也遇到了很多敬业的教练。他们不仅教我技术,更让我懂得了什么叫“为国争光的信念”,什么叫“梦想的力量”。
  如今,已经高三的我回到了教室,课桌上堆满了试卷,日子像被按下了快进键。偶尔深夜做题累了,我会想起练花滑的时光,想起凌晨4点忐忑的自己,想起冰面上那些摔倒又站起的瞬间,想起姥姥推着自行车走在寒风里的背影。那些日子那么远,又那么近。它们像一粒火种,藏在我心里最深的角落——冷的时候取出来暖暖手,暗的时候拿出来照照路。原来,真正的热爱,不会因为暂时放下而消失;真正的力量,是在千百次跌倒之后,依然愿意站起来。
  回想今年暑假,我再次穿上冰鞋,站在了曾经让我燃起梦想的那个石家庄冰场。它也蜕变成崭新的模样——标准化场地,冰面平整宽阔,灯光明亮。冰场里挤满了穿着冰鞋的小朋友,一个个脸蛋通红,眼神发光,和当年的我一样。
  从一块冰场到多块标准冰面,从“冰娃”们远赴他乡求学到家门口就能享受冰雪之乐,石家庄的冰雪运动正蓬勃发展。这背后,是城市的发展,是时代的变迁,是一代代冰雪人默默的坚守与传承。
  一片冰在变宽,一座城在焕新,一个梦在延续。
  而我和我的城市,也在各自成长,彼此照见,然后一起奔向更亮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