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诗歌的名义互赠理解
■文/刘卫东
■书名:《阅读陈超———与一个诗论家、诗人的对话》
■作者:苗雨时
■出版社:香江文艺出版社
陈超是20世纪80年代以来当代诗歌领域活跃的诗评家和诗人之一,他因遽然离世中断了对当代新诗的探索,殊为遗憾。陈超诗歌研究和创作的成就得到了诗歌界很多研究者的关注和肯定。苗雨时2023年出版的《阅读陈超——与一个诗论家、诗人的对话》(以下称《阅读陈超》)引人注目,特点明显,原因之一是苗雨时本人长期在诗坛耕耘,在诗歌研究方面成绩斐然,同时也有很多诗歌创作,德高望重;二是他与陈超私交甚笃,情谊深厚,多年来与陈超一直保持学术互动。因此他的著作对于理解陈超和当代诗坛都有很重要的价值。
苗雨时在书的副标题把陈超定位为“诗论家”,是非常重要的题眼,因为在他的论述中,陈超不是一般意义上的“诗评家”,而是有自己理论的。以往研究者对陈超的默认多是诗评家和诗人,忽略了他的理论建树。甚至陈超自己在1992年也说:“我写作的个人方式,更多是介于诗人和诗评家之间,类似于撰稿人,而非理论家。”但苗雨时从理论建构话题切入陈超,抓住了陈超生前也没有完全系统化的探索,是内行和精当的。从本书的作品《陈超现代诗学论评——生成、架构、价值和缺憾》《创构自己的诗学话语——读〈生命诗学论稿〉札记》等题目就可以看出,苗雨时对陈超的理论方面的成绩做了重要阐释。
陈超的诗论通常有他自己追求的感性和哲思相结合的力量感和冲击力,更多针对“现象和问题”做分析,不是特别喜欢建构体系,所以他的诗论思想大多是散见于字里行间的,这也是陈超“探究人与生存之间真正临界点和真正困境的语言”的自我定位。苗雨时的思路更多偏向于宏观诗歌脉络的梳理,恰好与陈超形成互补,而他基于诗歌理论史形成的对陈超的判断,则显示出中肯、确切的一面。
书中的另一部分篇什是对陈超诗歌作品的解读,这可以说是二人在思想和技艺上的对话了,因为有上述对陈超的理论的理解,所以苗雨时的解析不仅是对自己的印证,还是对陈超的再一次的在精神层面的抵达。这样,苗雨时笔端的陈超诗论和诗相互为证,完成了逻辑闭环,也说明了陈超诗歌核心理念的坚定和稳定。在苗雨时的解读中,陈超的看起来是散落的每首诗歌有着某种内在关联和向心力:“在特定的语境下,如果说《我看见转世的桃花五种》,是青春生命在生与死之间徘徊,多少带点梦幻的色彩,那么到了《青铜墓地》却是直接切入死亡,因而更为沉重与悲慨。”针对一位诗人的多首诗歌的解读难度很大,因为诗人追求的是自我突破,力争每首诗都“不一样”,故而研究者不仅要看出它们各自的风格,还要将其放在“一致性”当中,这需要研究者对研究对象有精准的把控能力,而苗雨时对陈超诗作的解读做到了这一点。
《阅读陈超》中收录了陈超为苗雨时的著作做的两篇序,如果放在苗雨时解读陈超的背景中,就会发现有一定代际和年龄差异的他们为何有会心之处。陈超说:“苗先生不仅是我尊敬的老师,还是我的好友。二十余年来,彼此观念相近,心灵相知”“我深深地理解了他们这一代理论家。那种心灵的颤抖,那种不断粉碎自我又不断重新组合的勇气,简直是付出了沉重、未知的代价!”陈超对苗雨时的认同不是其他,而是根据其对诗歌的理解,而苗雨时对陈超的理解,同样也是如此,这种彼此认出、激活和照亮,发展为纯粹的诗歌友谊,并且在《阅读陈超》中很明显地表现出来了。
陈超有一颗很难理解的灵魂。诗人何为?苗雨时在陈超去世近十年后的《阅读陈超》可以被视为两个诗人的灵魂馈赠的遗响,他们的对话是个人的,也是公共的,因为陈超主动迎上去面对的那些问题,或者我们已经面对,或者终将面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