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期查询:2025年11月14日

荞饼

  ■书名:《吃出来的人生观》
  ■作者:龚学敏
  ■出版社:花山文艺出版社
  简介
  书中收录了26篇以美食为主题的散文,作者不仅描绘了这些美食的食材来源、烹制手法,更通过食物串联起个人记忆、家族情感与地域文化,探讨了饮食背后的人生哲理与文化意义。
  
  高山上的无霜期短,只能种一季正经庄稼。收获了洋芋、早玉米之后,地也就闲着,勤快的人家便在地里撒些荞,两三个月,也不施肥,不除草,赶在打霜时收了。虽是产量低,好歹也成了一季杂粮。小时候只觉得荞花好看,一坡地粉红,像是把一种好心情紧紧地摸在手心,想要重重地砸向将要萧瑟起来的大山。
  山里的荞饼,当地人用一个“摊”字来形容整个制作过程。直到现在,去了乡下的亲戚家,主人还会说,别走了,留在这儿,我给你摊荞饼。九寨沟地处川甘交界,饮食的做法也算丰富,所有小吃中,这荞饼当属头牌,怕是争议最小。
  荞饼的摊法,极似北方的烙饼。把饼薄薄地一张张摊好,裹着单独炒好的菜,直接上手,拿着便吃。荞面黏性不好,在普通的锅里要摊出薄且大和圆的饼,极考验主妇的厨艺。
  这摊荞饼,倒像古时的过关斩将。搅面浆是第一关,在盆中舀些荞面,再配上些白面,比例是关键。混一些白面,可以增加黏性,一是饼好摊,二是裹菜时不易破。但白面多了,摊出来的饼软,没了荞那种短促又强烈、一闻便知的特殊香味。盛好面的盆里加冷水,用一双筷子顺着一个方向不停地搅。在当地需要搅的饮食中,做法都强调要顺着一个方向,这一点很重要,说是容易搅匀,搅出面与水浑然一体的境界。顺着一个方向搅,用力大且持久时,手臂上的肌肉难免酸胀。我自小做搅团、拌面饭时,一个姿势累了,便会反方向换个姿势。为此,过去被老母亲说,现在,偶尔做时,又挨老婆的训。这种顺着一个方向搅的做法,会不会是对人与自己的内心、人与自然的一种相处方式的理解?这就无从考察,不得而知了。这做法不知从何时而起,也不知什么道理,反正就代代相传,延续至今了。
  这面浆要搅到筷子拿起来,浆汁流成一条线,就算是好了。第二关便是摊面饼,大锅烧热后,从中舀一勺搅好的面浆,从自己这边开始,勺贴着锅,匀速地转一个圆圈回到起点,要求转完圈后勺里的面浆刚好倒完。倒出的面浆,也是刚好流到锅底。于是,这转出的面浆便成了一个整体,成为一张完美的饼。转得圆不圆,勺里的面浆是不是刚好倒完,很是考验手艺。厨艺高的人,一勺下去,便是一张圆得完整且厚薄均匀的荞饼。这一关极难,但凡要补后手让饼成形的,厨艺还有待提升。
  早年荞饼里裹的菜多是陈年腊肉炒洋芋丝,这是极好的。记得我们家每次都要炒些豆芽,裹好后,一口下去,荞饼和洋芋丝自然断了,那豆芽咬住一扯,手中的荞饼便空了半截,吃到最后,手里就剩下点儿饼,菜被提前吃完了,此时,最是无趣。荞饼本不是常吃的食物,吃荞饼算是一家人很正式的一件事。多数时候,腊肉是不多的,菜还会炒一两样,一般都是炒洋芋丝、炒豆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