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期查询:2026年02月06日

椒芽子饼子

  ■书名:《吃出来的人生观》
  ■作者:龚学敏
  ■出版社:花山文艺出版社
  简介
  书中收录了 26篇以美食为主题的散文,作者不仅描绘了这些美食的食材来源、烹制手法,更通过食物串联起个人记忆、家族情感与地域文化,探讨了饮食背后的人生哲理与文化意义。
  
  《诗经·周颂·载芟》中有“有椒其馨,胡考之宁”的句子,由此可看出,一是这花椒自古以来便有之;二是古人以闻香为第一要义,谈的是嗅觉,不像今人,说的是味觉。
  老九寨沟人把花椒叫作椒子,花椒树叫作椒子树,虽说少个“花”字,也是言简意赅,合着古风。花椒那黑得发亮、圆圆的果实叫作椒米子。椒是秦人的老音,与九寨沟连得很近,想必有渊源,与后来的胡椒、辣椒、海椒无关。
  椒子在县城,或沟口,以及公路沿河的地方,叫的人越来越少,偶尔从山上村寨里上了年纪的人口中说出来,一听,那味真是纯朴。现在的春天越来越早,冰也难得见到。过去,关庙沟的水被引去浇冬小麦地,流得四处都是,路上结满了冰。即使到了过年的时间,整个县城也像还在睡着一样,除了家家户户冒出的冬天独有的烟子和零零星星的鞭炮响声之外,丝毫没有新春的样子。现在已大不同,但凡落一点点所谓的春雨,整个大地像是憋着一口大大的气,就等着过年。
  椒芽子一冒出来,就长得快,过不了几天,就可以看见绿色的果实。嫩嫩的,掐个尖,不多,弄上一捧,就可以好好地吃一顿椒芽子饼子。
  盆子里盛上一碗白面,放点儿盐,舀上水,稀稀地和成面浆,再把刚掐回来的椒芽子放进去,搅均匀。摊椒芽子饼子要用清油,只有植物和植物搭配在一起,才会把那种清香发挥到极致,容不得半点儿猪油,更不要说牛油。油烧得开始冒烟,用勺子舀一勺椒芽子面浆,贴着锅沿匀匀地倒进锅里,要薄,等挨着锅的一面炕得发了黄,用铲子一翻,接着炕另一面。两面都黄了,椒芽子饼子就成了。
  有一种不只在川菜中用到的调味品,叫作椒盐,就是用花椒与盐混搭,制造出的一种味觉刺激。你如果想象到了花椒与盐的配合产生的奇幻,你便有了探寻制作椒芽子饼子的冲动。
  现在的椒子树都属于各家各户自己的,那一根嫩芽就是日后的一把花椒,自家人谁也舍不得。我中学、小学的不少同学读书的学费就指望着家里的两棵椒子树,可不敢随便糟蹋。和我们知晓的大多故事里说的,养一只生蛋的母鸡,把蛋攒下来换学费一样。不过养母鸡生蛋要一个个地攒,不像这椒子树,时间一到,坡里一红,老人、小孩儿一起去摘,在自家的院子里,簸箕也好,油布也行,高原上太阳大,只要是晴天,花椒的成色会通红,一顿暴晒,裂了口,红色的花椒收到一起,黑色的籽收到一起便是。
  我不知道还有没有人吃椒芽子饼子,许是我回家回得不是时候,错过了这美味,总之没怎么见到。想想现在若是还有人想吃,也是容易,连香椿芽都在塑料大棚里插枝,一个花椒的芽,也不是难事。要不就是吃的人少,没有人去琢磨着做了。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年龄大了,小时候吃过的只是个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