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期查询:2026年05月08日

草木入绣,匠心成书

——《南山又花开:刺绣中的植物》主创团队深度访谈
  继《每一只你都惹不起:刺绣中的动物》斩获第36届香港印制大奖金奖、ADC铜立方奖等重磅奖项,成为现象级艺术图书后,花山文艺出版社推出的姊妹篇《南山又花开:刺绣中的植物》,再度引爆出版圈与读者圈。这本书一经亮相2026年北京图书订货会便迅速“出圈”,凭借可阅读、可佩戴、可收藏的创新形态,成为全场的焦点,引来各地客商、读者与媒体围观打卡,被业内誉为“能拎起来的东方美学艺术品”。《南山又花开:刺绣中的植物》以“源起·寻绣·花影”三大篇章,将技艺解析、绣娘故事、百年绣片融为一体,更以颠覆性的装帧设计,让书籍突破阅读边界,化身兼具时尚感与收藏性的“腕包书”,在专业出版领域树立新标杆,在大众读者中收获口碑与热度双丰收。
  近日,本书作者、老绣片藏家张书林,设计师熊琼,责任编辑王李子受邀走进雅昌文化集团创始人、董事长万捷的直播间,围绕创作初心、设计突破、非遗活化等话题展开深度对话,揭秘这本“出圈之作”背后的匠心与故事。
  作者说
  绣娘手中的针线 永远绕不开花草
  ●万捷:为何在动物篇之后,选定植物作为该系列的第二篇章?
  ●张书林:我用20多年的时间穿行在民间村寨,收藏的老绣片累计重达七八吨,近七成都是植物纹样。牡丹、荷花、梅花、兰花、菊花……哪怕在最偏远的寨子、最闭塞的深山,绣娘手中的针线永远绕不开花草。
  女性天生与花草相通。我不只爱现实中的花木,更痴迷刺绣里被重新“栽种”的植物——它们不完全写实,不照搬文人画的范式,而是绣娘依照自己的理解、自己的欢喜,一针一线“种”在布面上。我很早就想写这样一本书,把这些动人纹样分享出来,也把我对民间刺绣最朴素的理解讲给更多人听。
  ●万捷:这本书在写法上与前一本有何不同?书名《南山又花开:刺绣中的植物》有什么深意?
  ●张书林:在写作上,我用小说的形式塑造绣娘白秋菊、洪婉春,写她们的爱与哀愁;用科普文字梳理草木在中国的种植与文化寓意;更收录大量清代以来的民间花样子——这些极易损毁、少被关注的“刺绣母本”,和老绣片一起构成完整的草木刺绣谱系。
  书名《南山又花开:刺绣中的植物》,来自我笔下的绣娘白秋菊。每年桃花盛开的时候,白秋菊就拿着绣花绷子到南山上坐着绣花,花怎么开,她就怎么绣,一直绣到天快黑才回家。那一刻绣花不是劳作,而是她人生的高光时刻。我想用这个书名,致敬所有在平凡日子里默默绽放的女性生命。
  民间绣哪怕技法拙朴 也具有滚烫的生命力
  ●万捷:在寻绣的过程中,有没有让您印象特别深刻的人或事?
  ●张书林:我的寻绣之路,充满粗粝而鲜活的细节。早年没有办法转账,我常把大量现金装进蛇皮袋子,伪装成下乡采买的村民,独自深入偏远村寨。有一次在贵州,司机把我送到一条“水陆两用”的河边:旱时是路,汛期成河。我只能脱鞋涉水,徒步十几里路去找老绣片。
  我遇到的绣娘,大多是农妇、磨豆腐的小贩、操持家务的妇人。她们不为卖钱而绣,不为订单而绣,只是把刺绣当作情绪的出口、生活的疗愈。你让她绣飞机、汽车,她不肯,她只绣打动自己的花、自己心中的美。
  我偏爱民间绣远胜宫廷绣。宫廷绣规矩森严、极尽华丽,绣者更像工匠;而民间绣生猛、天真、天马行空,哪怕技法拙朴,也具有滚烫的生命力。我收藏过近千个民国虎头帽,同一个“虎”,能绣出沮丧、委屈、狡黠、憨态等各种表情,那根本不是纹样,是绣娘藏在针线里的心事。
  我只收藏有一定年份的老绣片。很多绣娘不解:“我绣得这么好,你为什么不收?”不是新绣不好,而是老绣里有岁月留下的包浆、褪色、磨损,那种被时光浸润过的气质无法复制,也无可替代。
  ●万捷:如果这个系列继续写下去,下一个主题会是什么?
  ●张书林:在动物和植物之后,第三个主题会是人物。人物篇不会只写绣娘的故事,而是更深一层——刺绣者与被刺绣者之间的精神关联。民间刺绣向来“有图必有意”,八仙、童子、戏文人物不只是好看,更是精神寄托。未来还会推出马面裙、婚庆纹样等主题,用这种当代人喜欢的方式传承非遗。
  设计师说
  延续“书即包”的理念从背包升级为腕包
  ●万捷:从动物篇到植物篇,设计思路发生了怎样的迭代?
  ●熊琼:我始终坚持一个理念:书不只用来读,更可以使用,可以陪伴,可以成为生活的一部分。艺术书早已突破形态,可成雕塑、可成模型、可成装置,我也要做能走进日常的作品。这一册我延续“书即包”的理念,但从背包升级为腕包(手包),尺寸更精致,通勤、赴约、出行都适配。
  内文摊开最长可达一米,选用高端艺术纸,开本精准利用原纸尺寸,环保又经济。封面依旧是真实绣片工艺,半手工手推绣,23个色系、370次转色,连鸟的眼瞳都做了细节设计,还原老绣的温润肌理。
  全书贯穿潘通(全球权威的色彩标准机构)169号粉色——这不是刻意造出来的颜色,而是老绣上最经典的大红色,经百年日晒水洗后,自然褪成的温柔橘粉。我们找遍市面上的面料,最终选定亮光质地,让它像岁月留下的柔光。
  从业20多年来做过的最难的一本书
  ●万捷:这本书最大的设计难点是什么?经历了怎样的打磨?
  ●熊琼:这是我从业20多年最难、也最刻骨铭心的一本书。最初我设计了极大胆的W形三册结构:A册小说、B册图片、C册花样子,C册必须居中,像扁担一样承起左右。这就要求小说页数与图片页数必须完全相等。出版社为控制厚度,先后两次删减小说章节,我只能跟着疯狂删减绣片图片,每删一张都像割肉。
  几番崩溃拉锯后,我彻底推翻重构,把结构梳理成流畅的几个篇章:源起—寻绣—花影—附录。我放弃了居中的半透明纸,让大量原本被删掉的珍贵绣片重回书中,小尺寸页面也更贴合民间小绣片的气质。设计本就是遗憾的艺术,更是舍得的艺术——舍掉执念,才能成就更合适的作品。
  ●万捷:你想通过设计向读者传递什么?
  ●熊琼:我想让那些沉默了百年的女性被看见。在过去,刺绣几乎是每个女性的必修课,却没有一个人在作品上留下名字。她们的欢喜、委屈、期盼、向往,全都藏在针脚里。同样一朵牡丹,有人绣得热烈,有人绣得温婉,那都是她们无法言说的自我。
  所以我用大量黑白影像营造沉静、克制的氛围,再用那一抹温柔的169号粉贯穿始终——它像一道光,照见她们的隐忍与善良,照见她们在琐碎生活里依然坚持绣出的美好。我希望这本书不只是一本图鉴,而是一个有温度、有情绪、能被拥抱的时光容器。
  责编说
  跳出舒适区全力挑战植物刺绣领域
  ●王李子:动物篇的模式成熟、安全、市场接受度高,复制它是最省力的选择。但出版人不能只追求短期效益,更需肩负起挖掘传统文化价值、让优质独家资源触达更多读者的责任——这也成为我们打破两难困境、顶住压力前行的精神动力。基于此,我们最终下定决心:打破题材束缚,全力挑战植物刺绣领域!
  一方面,植物是刺绣最经典、最具文化底蕴的题材,牡丹的富贵、荷花的清雅、梅兰竹菊的君子风骨,每一种草木都承载着老祖宗的生活智慧与精神信仰,这是动物题材无法替代的独特优势;另一方面,我们以张老师的独家资源为核心,延续“故事+实物”的成熟模式,同时在文化深度与内容架构上实现超越,用创新之举不负难得机遇,真正让这份独家优势所承载的文化价值触达每一位读者。
  为传统文化的传承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万捷:作为责任编辑,你如何和作者、设计师一起梳理结构、选择形式?
  ●王李子:第一次看到张老师的绣片与故事,我就充满感动。打动我的从来不是纹样本身,而是绣娘的温度:有人对着蝴蝶一遍遍练习绣花;有人在丽江无处落脚,寄宿在张老师家,离开时默默留下一方绣品。我要将这些故事,最终转化为读者能读懂、能共情的文化读本。
  整个编辑过程,我们三个人常常凌晨通话,反复打磨文字、筛选图片、调整结构。举个例子,我需要让摄影师精准理解书籍的文化内核与情感诉求。摄影师马成继初接任务便承诺“让读者看清每一针的纹路”,但我和设计师熊琼沟通后明确了更高的需求:摄影不仅要“清晰”,更要“有温度”——要拍出绣线历经岁月的温润光泽,拍出针脚和纹样背后的匠人初心和文化气韵。
  ●万捷:新书上市后引发了众多媒体的关注与报道,你有什么感悟?
  ●王李子:从立项时的质疑与压力,到与作者、设计师反复碰撞;从推翻十几种方案,到与雅昌文化严抠印刷、绣工、装订的每一处细节,这条路走得艰难,却非常值得。编辑的使命,从来不止步于“出书”,而是让被时光掩埋的美好重新被看见。从业17年,我最大的收获是能和这样一群理想主义者同行,把几吨沉默的老绣片,变成一本有呼吸、有情感、有力量的书。它不仅让非遗活在书页里,更活在人们的包上、案头、生活里。未来我会继续深耕,为传统文化的传承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文/本报记者贾立芳
  ■供图/花山文艺出版社